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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星期三之后 (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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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3.6.2007 15:41:1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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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br />     <br />     不到八点半,闹钟就响了,他的表总是快三分钟。<br />     每个星期三早晨睁开眼,总会让他感到一种隐隐的残酷,因为它是一周的第三天。当然也会有例外,或更平静,或更痛苦。而那个早晨应该更痛苦,因为星期二一整天,他喝了10杯咖啡,抽了一包香烟,以至于晚上下班回到家里,虽然精疲力尽,却依然兴奋。23点半做好了晚餐,他坐在电脑前,一边吞咽着食物,一边玩着游戏。他喜欢在网络上下象棋,虽然他下得不好,但他喜欢那种过程,也常常陶醉于输赢带给他的微不足道的快感。这是在下班后,有限的,自己能够支配的时间里,让他觉得轻松的事情之一。<br />     吃完饭,他点燃一支烟,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空中的月亮时隐时现,远近住宅里阑珊的灯火透过一扇扇窗户一个接一个的熄灭。已经0点多了,他提醒自己,明早还要去学校,下午还有繁重的工作,应该睡了。可是同时,他意识到这种担心是徒劳的。因为他的身体和精神世界从未有任何一刻停止过变化——物理变化和化学变化。在那些变化中,有些他认为他可以控制,有些则不可以。可是事实上,他什么也无法控制,只是他不知道罢了,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接受这样的事实。原因很简单,在存在于不存在之间,他试图去寻找着什么。<br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呆在自己所营造的一个世界里,一个内外交融却没有界限,患得患失亦真假难分,零星琐碎而又天马行空,一个细腻、敏感且极富戏剧性的世界。而让他看见时间有着能延续的痕迹,则是一杯又一杯的咖啡和穿插其中一根又一根的香烟。小的时候,每当夜深人静,他趴在床上,总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总数着自己的心跳入睡。那时他会为此感到兴奋,觉得十分有趣。可现在,他已经听不见了,也很少觉得什么东西是有趣的。<br />     3点一刻,他体内的咖啡因和尼古丁终于放弃了对他的控制,困倦将他扔在了床上。<br />     此刻,闹钟刚刚响完,他还在被窝里,做着最后的挣扎。其实他可以不必去上课,因为就算不去,也不会有事情发生。地球依然会转,而他也可以在地球转动的同时,选择躺在温暖的床上享受被转。他甚至想到下午也不必去上班,因为那该死的工厂简直就像人间地狱一般,每一次都折磨着他的心志。他可以选择给公司打个电话,说自己病了,公司一向不会因此而为难谁。这个选择最多耽误他2分钟时间,而剩下的时间,他可以睡觉,酣然大睡,睡到叶子枯黄落满街道的秋天,再睡过被冰雪覆盖的寒冬,直到第二个春天,同万物一起苏醒。<br />     在一系列朦胧的幻想中,他得到了满足,这种满足对他来说很重要,因为他需要力量从床上爬起来,在现实中爬起来。现在他有了这种力量。他爬了起来,赤身裸体。这个时候他不用去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因为这只是重播,这段画面每天都会重播,从理论上讲,它已经重播27年了,纵然背景常常更换,但他依然是戏中的男主角。他端起杯子,大口大口地喝干了里面的水,那是几个小时前剩下的。接着点燃一支烟,深深吸几口,然后叼着它走入卫生间,小便,便后冲水,只是有时他会忘记洗手。他打开冰箱,里面有牛奶、冻鸡肉、4根葱、半袋土豆、半块黄油、2个鸡蛋、半瓶芝麻酱和半瓶蜂蜜,蜂蜜已经半年了,从上次用完就再没动过,从瓶口流下来得蜂蜜将整个瓶子牢牢地粘在冰箱的隔档里,和冰箱融为一体。他取出黄油,关上冰箱,直起腰来,从食品橱上拿下面包片和巧克力酱,然后回到桌子旁。其间瞅了瞅洗碗池里堆满了的待洗的锅碗瓢盆。<br />     他打开面包袋,取出一片面包,正要往上抹黄油,突然发现面包已经发霉了,再看看剩下的面包,也同样带着星星点点的霉斑。他将它们统统扔进垃圾桶里,垃圾桶已经满了,里面什么都有,因为他从来不将垃圾分类。<br />     他其实也不是很饿,只是迟早会饿。<br />     他拿起凳子上搭着的体恤闻了闻,除了工厂里的味道,还有很重的汗臭味。他将它扔进脏衣服堆里,又拿起另一件体恤闻了闻,除了工厂里的味道外,似乎不是那么臭,就套上了。再次进入卫生间,他在镜子前面看着另一个自己,左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疤,然后用右手拿起梳子,开始梳头。脑海中那个始终困惑他的问题又出现了:镜子那边的人竟然和自己这么像,每一个细节都一摸一样,包括眼睛、眉毛、鼻子、耳朵、嘴,还有那个疤的位置。幸好五官是对称的,只是那块疤有些孤单。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像呢?然而为什么又刚好是倒过来的景象呢? 到底是因为太像才必须相反,还是因为相反了才会这么像呢?如果从他的角度看镜子里的那个人,如果拿梳子的右手不在镜子里的右边,而在左边,那会不会更真实一些呢?但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从这面镜子里却看不见自己的背面呢,应该看见的啊,那样才真实。可如果这个规律一旦改变,那这个世界肯定会有很大的不同,人们迟早会习惯这样的规律,随之也会产生一系列被这个规律所左右的新生事物,而现有的事物,很多则不会存在。如果真是那样,时空需要倒退多少单位才可以回到最初这个规律形成的时候呢?那时的世界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呢?而这个规律又是怎么形成的呢?<br />     他在刷牙,洗脸的时候一直思考着这件事,走出卫生间的同时,他心里说:除了上帝,没人知道答案。<br />     穿好裤子和劳保鞋,他把桌上的钱包、烟草、手机放进了口袋,然后又拿起背包,把笔记本、圆珠笔、裁纸刀、一瓶水放了进去,然后站在那里环顾四周,生怕忘记了什么。他看见了地毯角落里的手套,便捡起来,也扔进包里。手套对他很重要,可他却常常忘记,每次上班的时候,总因为没戴手套,或是双手被锋利的纸张划破,或是磨出水泡,所以手上总有大大小小的疤痕,且越来越粗糙。这让他联想到了熊的舌头。<br />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又看了看电器是否都关着,炉子和厕所灯是否也关着,确定了这些后,他离开了房间,从外面锁了门,脚步声远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没有任何生命,就像一个坟墓。<br />     他坐在公交车站的座位上等车,希望下一辆来的是43路而不是44路,因为43路能将他多载一站,这样就可以少走些路。为了事先知道这点,他站起身走到站牌前,察看着车次。此时,他意识到左眼所看见的图像有些模糊,于是就闭起右眼,用左眼盯着时刻表上的数字,又看了看远处。然后再闭上了左眼,用右眼看了看时刻表,又看了看远处同样的景象。他感觉到有明显的不同。左眼所看到的东西非常模糊,一米之外的图像轮廓很不清晰,然而这样就让他分不清很多具体的空间关系。他揉了揉左眼,又坐回刚才的座位。车站一个人也没有,于是他做起了眼保健操。至于将要到来的是43路还是44路,他已经不在乎了。<br />     他经常会这样,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而忽略了他本来要做或正在做的事情。而他根本不知道新意识会在哪一刻进入自己,哪一刻离开,或者是关于什么的意识。有时候它们是突然闯入的,毫无动机,毫无预兆;有时则是因为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或是感受到了什么,但这些所能被感受到的东西也充满着无限地偶然性,它们被感受到的时间,状态也是无法被预知的。但总的来说,这其中的规律很难形容,甚至不确定有没有规律可言。因为就算睡觉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怎样的梦,更不用说他清醒地时候,他会意识到什么。他认为这点很恐怖,但同时也认为,至少认识到这点是恐怖的,事情就会好很多。<br />     他不停做着眼保健操,这必须闭上眼睛进行。在这期间,他在脑海中分析着视力下降的原因,同时也感觉到了困倦,似乎思维有些迟钝,因为思路不如平时那样清晰了。<br />     他首先想到是不是因为用眼过度造成的呢?因为在上初中的时候,视力曾有一度急剧下降过,当时是因为考试,看书太多,可后来因为环境的改变,视力也就慢慢随之恢复了。而最近很多时候都趴在电脑前面,眼部肌肉总处于紧张状态,这肯定是原因之一。他又想到,是不是生活不规律造成的?因为无法安排打工与上学的时间,有时连轴转也是可能的,如此说来,压力和体力上的过度支出与不规律也应该是原因之一。加上平时不爱吃水果与蔬菜,营养摄入不足也会导致视力恶化。或许和遗传也有关系,妈妈爸爸的眼睛本来就不是太好,所以儿子也无能为力。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把手从眼球上移开,伸进口袋掏烟,同时眼睛也不经义地睁开了。正巧,43路公车也缓缓开来,在他面前停下,他向司机出示了月票,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br />     眼保健操继续,思路也再一次回到视力下降的问题上。他想到了香烟以及咖啡,同时也想起了很多朋友语重心长地劝他戒烟和咖啡的画面,他们言语中没有一个词不是在说烟和咖啡对健康的危害。而它们对人体的某些部位的危害是直接的,某些则是间接的,因为身体是一个整体,它们之间有着紧密而又微妙的联系,就像这个世界的存在和运转,必是由组成它的每一份子相互作用的结果。想到这里,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有扩散的嫌疑,于是强迫自己的意识回到正常大小的轨道上,回到眼睛上,而避免用显微镜或望远镜去看问题。可这么多年来,他为什么一直也戒不掉这两件东西呢?从表面上看,它们对他的危害尚未达到不可收拾得地步,但他模糊地意识到,那是迟早的事。或许生命就像一场游戏,不按规则出牌的人往往可以赢得比赛,他们为了赢而赢,往往忽略了游戏本身的价值。他们沉迷于赢的快感之中,它们沉迷其中,并追求与此,他们永远体会不到失败者的心理。而一个失败者,往往遵守一切条规戒矩,当他们失败了,他们并不沮丧,因为他们眼里根本没有输赢。再次游戏时,他们还是会遵守各样的规则,不为了别的,只为了游戏而游戏,也只有这样,游戏才能继续下去。而他之所以是今天的他,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不按规则出牌,也是因为他赢过。<br />     想到这,他抬起头,停止了眼部按摩,看着车外的风景。这一路的风景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但此刻的他似乎从那些一成不变的风景中看到了一些伤感,好像每一眼都是最后的告别一般,因为他无法想象自己失去眼睛之后,生命还会有着怎样的意义。他本是一个学艺术的学生,二十多年来一直梦想以后能成为一名画家。对他来说,他是为了艺术而降生的,如果死,也应该为了艺术而死。事情或许不会这么单纯,但在他心里,这句话始终像一座纪念碑一样耸立着,纵然纪念碑没有任何现实意义,但这并不影响它的存在。所以眼睛对他而言,就是他的一切,就是世界。因为只有他看见了这个世界,无论这个世界是疯狂的、丑陋的,还是美好的、恬静的,他才能表现出来。或许加上个人的色彩,或许不加,因为世界自有世界的评判,在世界的背后,也有着一个我们无法看见的尺度。他只需要表现,表现这个世界,为了自己,为了世界,为了那最终的尺度。或许没有最终,但谁也不敢说,可他必须要能看见。<br />     思绪中,时间过的很快,可也不尽然,也分什么时候。例如此刻,他该下车了,纵然他还没有得到最终答案。他朝学院走去。<br />     班上坐着一些同学,他打了声招呼。助教告诉他,他那张尚未完成的作品被放入了储藏室,因为房间暂时要被占用,如果今天之后仍要继续画,可以再拿出来。他点点头,笑着表示了感谢。助教问他那张画叫什么名字,说看上去像一正一反的两张视力表,很有意思。他告诉她说,画的题目叫&lt;&lt;标准&gt;&gt;。助教不解,于是他解释说,绘画是视觉的艺术,永远和眼睛有关,可视力有它的标准,艺术却没有。长久以来,人们已经不知道怎样的作品是好,怎样的作品是坏,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才是艺术,什么不是。对于艺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衡量它的标准,正因为如此,艺术便失去了自身的标准。助教听完,点了点头,笑着说她很期待看见最终的作品诞生,并且最好能在两周之后的年展上展出。<br />     因为教授还没有来,他想去学院餐厅买杯咖啡,因为困倦始终残绕着他,他憎恶这种感觉,这种让他神志不清的感觉。当售货员问他需要什么时,他的视线却落在了眼前筐子里有待售出的水果上,那筐中的苹果上透出鲜嫩的色彩,让他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眼睛。那一霎那,他毫不迟疑地说:“这个苹果,谢谢。”付了钱,他坐在座位上欣赏着那个苹果,似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他觉得美。他想,是时候戒烟了,也是时候戒掉咖啡了。其实这不过只是一个决定而已,就是一个决定,如此简单。一边想着,一边咬了一口苹果,那种味道实在鲜美,实在健康。<br />     课上,教授在评论一个同学的作品。而他却不停地提醒自己,千万不要睡着了。班会即将结束的时候,他觉得胸口很闷,右眼不停地在跳,有种无法言喻的慌张。他告诉自己,身体里的化学变化正在慢慢压过物理变化,因为长期接收着咖啡因和尼古丁带来的刺激,突然停止时,必然会有这种反应,然而昨夜睡眠不足也有很大原因。只要熬过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br />     1点整,他在餐厅买了两个汉堡,可因为一点胃口也没有,便打包离开了学校。在车站,他等待着公车,准备去上班。室外的温度很高,阳光很毒,虽感觉不到有风,但各式各样的花粉在空气中弥散,让他感觉呼吸似乎都有些困难,因为他是一个花粉严重过敏患者,尤其这个季节,症状更为明显。虽然用过很多药,也试过打针,甚至是针灸,但丝毫没有改善。他开始不停地打喷嚏,流鼻涕,眼睛里似乎有无数小虫爬来爬去,奇痒难忍。他不停地揉搓着眼球,以至于所看见的影像更为模糊。身边偶而传来有人用德语聊天的声音,他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大脑却明白了他们在说些什么,并且那种感觉从未有过,因为他的德语并不是很好,但此时却完全地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他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可是一个人也没有,环顾四周,同样也没有人。他恍恍惚惚地认为有些怪异。<br />     65路开来,他出示月票,在一个座位上坐下。德国就是这样,人很少,有时车里只载一人,有时一个人也没有。途中,他转乘地铁,很快就到了工厂。但这一路,他什么也没有想,感觉就像在梦游,任何一刻对他来说都是再轻松不过的了,因为他的身体正在不停地超越他困倦的极限。每一刻的沉重在下一刻到来之前,都是轻松的。<br />     2点,他在车间领到了任务,今天要他做的是下书,就是在生产线的最后,将以每小时8000本的速度印制完成的厚厚的广告杂志成落地从传送带搬到货架上,同时还要监督旁边一条传送带上正在装订中的产品,如果有装订不合规则的书出现,必须在千钧一发的时间里从传送带上拿下,否则将会直接影响后期的装订。这应该是工厂里最累的一种活,但必须有人去做。那些书会被运往英国,俄罗斯,以及欧洲的很多国家。很多人会花极少的货币来拥有它,去沉浸在其中,去满足自己的眼球,去美化自己的生活,但很少有人能够体会它背后的辛苦。而那辛苦的代价,就是每小时7.2个欧元,然后换成面包,房租,电话费,医疗保险,交通费,画画所需的工具费,学费以及其他生活所需的杂费。<br />     他总是忍不住去看挂在高墙上的钟表,在那里,时间就像一个老态龙钟的法官,他吃力的走着,无论你怎么催他,都无济于事,他只能走的更慢,而不会带来任何意外的惊喜。但也只有他,才能宣布你什么时候有罪,什么时候重获自由。耳边的机器群不停地运转着,发出地狱般轰隆隆的噪音,时间长了,反而觉得是种安静。即便是离开工厂后,回到家,吃晚饭,躺在床上,那种声音也久久不能散去。他能看见空气中的粉尘,那些粉尘在从天顶窗射下的光柱里带着颜色,五彩斑斓,充满着这个硕大的空间,一个挤着一个,进入他的鼻腔,在他体内做着奇妙的旅行,并以微不足道的速度建立着某种化学反应。<br />     他不停地搬着,总是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就像一部机器。双手从底部抠住书落,抬起,转身,书落在空中移动,他弯腰,将书落放下,抹整齐,起身,注视一下前方传送带上的情况,然后再转身,双手伸向下一落书。每一套动作必须要在10秒内完成,否则就意味着在下一个循环中必须加速,一旦来不急,传送过来的书落就会挤成一团,造成混乱。如果情况更糟,就必须让整个生产线停下,来等他完成属于他的工作。也往往这个时候,其他工人会投向他鄙视的目光,机师就会像幽灵一样突然冒出来,破口大骂,就算再脏的语言,在那里也是不足为奇的,但那些目光会杀人,那些言语会使灵魂倍受折磨。任何地方都有属于它的规则,工厂里也不例外,有时候他甚至认为,做好一个目不识丁的工人并不比拿取一个博士的头衔来的容易。<br />     他面部青紫,体恤已经被汗水浸透,额前零散的碎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时而被沾满污垢的手套捋到耳后。他抬起头,又看了看钟,距他上次看见的时间才走了不到5分钟。他试着去想些什么,来让时间走的快些,他回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美好,他设法牵引自己的意识,让它们能从疯狂劳动的痛苦中走出。他想到了关于那张未完成的作品,他一定会抽空将它完成,然后送展。他想到了周末要去才艺班教孩子们画画,孩子们永远是那样的可爱,他们那样的单纯,还未曾体验过这世界的疯狂,他要想尽任何办法,来让孩子们在一张白纸上找见自己,找见世界,找见自由,减缓他们因受世俗影像而渐渐变得麻木的程度。那不是用头脑所能完成的,那需要用灵魂去寻找,一颗单纯的灵魂。孩子们无穷的想象力也总能带领他,带他去未曾去过的地方,抑或说是那早就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伊甸园。他爱孩子们,而孩子们也爱他。<br />     碎发再一次从耳后滑下来,搔的面颊很痒,他用手捋了捋,又用手背在脸上蹭了蹭。之后又回到规定动作中,但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感觉饿了,打算在下一个小憩时间里,吃个汉堡。他又想到晚上要吃什么,回忆着冰箱里还剩下什么,或许没力气做饭了,或许可以在麦当劳买些吃的。麦当劳的圣代很好吃,特别是巧克力的,冰凉而甜美。他咽了咽口水,可只感觉到喉部肌肉间的摩擦。他尝试继续再想些什么,无所谓重要或不重要的,但开始觉得有些吃力,脑海中的画面像一台收不到信号的电视屏幕一样,无论怎么拨换频道,始终都是黑白的雪花。他抬头看了看钟,又过去了一小时,马上就4个小时了,也就是说还剩一半的时间就可以下班了,而下一个休息的机会,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br />     他仍然没有放弃在脑海中搜索频道,意识在迫切的呼唤中似乎再次进入跑道,准备起飞。起初,先有几次模糊的图像闪过,但很快又被跳动的雪花覆盖,几次循环之后,图像出现的频率多了起来,并渐渐清晰,渐渐稳定,最终形成了连贯的影像。那图像起初是一支被点燃的香烟,烟雾从红闪闪燃烧着的烟草中渺渺上升,在黑色的背景下,轮廓尤为清晰,且不断变换着。他又看见了一杯咖啡,热气从深褐色的一次性塑料杯中缓缓升起。他甚至感觉到了糖粒在被溶解的瞬间,分散成无数微小的部分,而被分散出来的每一个部分又继续分散成无数更小的部分,并向四面八方延展开来,没有尽头。它们由白色渐渐变成淡黄色,最后变得透明,消失在咖啡里,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但他知道,这并不是尽头。  <br />     他想起了早上的那个决定,并在脑海中估算着时间。从那个决定的出现到此刻已经快8个小时了。在这8个小时里,他没有抽烟,也没有喝咖啡。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这不过只是个开始。他为这个决定感到高兴,并且信心十足,嘴角微微有了变化,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神情。与此同时,他在货架上放下了手中的书,抹了抹齐,直起腰来,抬起右胳膊拭了拭脸颊上正在下滑的汗珠,转身,然后拿起了另一落。可就在刚才的余光里,似乎出现了什么异常的图像,他这才反映过来,身旁飞快的传送带上有一本书的封页即将脱落。他双手一松,在书坠地的同时,闪电般的扭头,左脚已经迈了出去,可身体却还没来得急跟上。当他的视线再次找见那本书时,传送带已将它送出了3米开外。他盯着那本书,用尽全力让自己已经失衡的身体追上它,连着两个滑步,手也伸了出去,眼看就要抓到那本书了,可是他却万万没有注意到从侧前方机器上伸出的,直对着他眼睛的铁棍。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也就是那一瞬间,他觉得眼前黑了下来,几秒钟之后,他感到了全身骤然的冰冷,耳边的噪音越来越小,然后失去了重心,向黑暗里的某处飘了过去。<br />     那个星期三之后,人们再也没有在德国见过他,后来听说他在那次事故中失去了左眼,因为眼部神经被严重破坏,所以右眼也受到了很大的牵连。至于还能看见多少,没人知道。<br />     好多年过去了,有人说曾在北京某个傍晚的小胡同里见过他,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牵着一只很难看的狗。那只狗正在电线杆下撒尿,而他却孤零零地站在那儿,脸上没有表情,嘴里叼着一支烟。那是一个春天。<br /> <br /> <br /> <br />附:<br />     星期三或称礼拜三,指的是一周中星期二之后、星期四之前的那一天。星期三是一周的第三天,星期三的拉丁语名字是dies Mercurii,即水星日或墨邱利日;法语是mercredi,来源于拉丁语;英语是Wednesday,来源于日尔曼主神Woden,即大神奥丁(Odin)。俄语是среда,意思是“第三天”。在古代中国,和现在的日本、韩国、朝鲜,一星期以“七曜”来分别命名,星期三叫水曜日。这是从拉丁语直接转变过来的。在中国民间口语称礼拜三,在台湾话也简称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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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3.6.2007 19:57:38 | 显示全部楼层
故事中的主人公,很象一个哥们。。。。一个沉浸在颓废中的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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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3.6.2007 20:36:32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有人聊天的时候 <br />8小时确实很难熬<br />有时候 都想不起还有什么事情可以想的了<br />好像一辈子的事都被想完了<br />只有在那 发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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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3.6.2007 21:57:19 | 显示全部楼层
描写得很纤细啊,好象把两个哥们儿的素材揉在一起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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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3.6.2007 23:53:14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笔不错的,描写也很细腻,不过为赋新诗强说愁的感觉很浓烈。。。<br />另外,楼主这篇文章会不会影响k&s的生意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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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4.6.2007 16:33:07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不错,就是结局那个了点......,不过多少也表达出一点作者对印刷厂工作的厌恶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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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4.6.2007 21:29:38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不是厌恶 而是一种对现实的无奈 在现实中 有的不光是幸福 还有残酷 还有很多 不光有我们能感同深受的 还有那些我们未曾经历也不能感同身受的 但谁也不能否定 一切皆有可能。我相信 工厂的生活纵然幸苦 但这个世界上肯定还有更恶劣的环境和更悲惨的人生 作为身在和平年代的我们 也许我们不能体会 但也许我们应该学会珍惜现在所拥有的 除此 我们还应该为那些在生命边缘徘徊 在痛苦之中挣扎的人以祝福 以温暖 以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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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5.6.2007 09:20:1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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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5.6.2007 11:44:17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很好啊。不过,还是不要过于颓废!困难往往也是财富!这是那些温室里的花儿们永远得不到的!磨难是暂时的,只要把现在挺过来,以后受什么委屈都不会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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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5.6.2007 12:15:48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你们的支持,这也是给那些经受磨难的兄弟们的力量!<br />我相信,这也并不是尽头,希望故事还会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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