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流浪的圣诞树》

巧克力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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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北京，春风，杨柳，桃花。

% h5 V0 i* r1 D2 ^+ |" m陈璐抬起头，看天又亮了。

一年多的时间，她与母亲已经阴阳两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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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还在睡梦中的，是已经三岁半的秀秀，陈璐的女儿，一个脑瘫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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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看母亲留下的日记，很多遍，当她从小姨手里接过这本日记的时候，小姨眼中分明是怨恨。

“小璐，今天，秀秀两岁了，她无法像别的孩子一样走路，她还需要我扶着用脚尖走路。”

7 {9 [7 L) O3 \- I“小璐，今天秀秀又抽风了。大夫给开了药，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吃安定，你说这是不是罪过？她的一生毁在你的手里。”

“小璐，我的胰腺癌已经到了晚期了，秀秀还这么小，又是脑瘫孩子，连孤儿院都不方便收她。我留下的这些钱，都放在你小姨那里，如果你回来，如果秀秀还活着，无论她在哪里，你要找到她，照顾她。这是你的责任。我不会原谅你，你也不要寻求我的原谅。你不必爱这个孩子，但是你欠她的。她没有非要到这个世界上来，她本来可以健康地生活，哪怕缺爹少娘。你欠了她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欠一辈子，你唯有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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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璐，我想我就快死了，这几天写字已经很难，也看不清。我想不到自己的晚年这样悲伤，想不到临走有这么多牵挂。你我都是母亲，我希望你照顾你的孩子。”

3 K# W! N0 l) i6 H1 n, G; ^" {最后一篇，“照顾秀秀，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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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T0 s2 ~) D. c0 l2 F9 p4 c当陈璐看见秀秀的时候，她显然已经比陈璐出国前的样子变了不少。她一个人脏兮兮流着口水坐在乡下亲戚家的院子里，反复叫了几次“秀秀”之后也没什么反应。她不会说话，笑起来像是要打嗝一样地抖动，瘦弱的身体朝一边斜着，这样的发育，显然是比同龄的孩子迟缓。她不怎么哭，或许是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哭。

陈璐带秀秀到了北京，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她算了算自己的钱，母亲留下的，自己在德国攒下的，一共是七万人民币。

神经内科，针灸科，中医科，儿科。
儿童医院，解放军总医院，北京市按摩医院，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
  q" G, i$ F4 X5 n认识了许多家长，陈璐像是忘记了以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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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节之前，许溪兰完成了语言班的第一次测试，成绩还不错。侯玉环提议召集几个人一起去瑞士，一个叫做Engadin的小镇，那里有一段阿尔卑斯山脉，还有雪山环抱的湖。同行的里面有一个澳大利亚男生Mark对溪兰关怀备至。两个人语言班上是同学，虽然无论用英语还是德语都交流得很吃力，相处起来却一直很默契。侯玉环调皮地逗溪兰“你来德国却找澳大利亚男朋友，回头DSH过不了只能去考雅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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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2 h, e# y3 y) h/ v“谁说他是我男朋友了！”许溪兰脸还是很容易红，眉毛急得从横到竖。

“哈哈，”侯玉环笑得人仰马翻，“我反正觉得接下来有戏看了，我爸我妈和你爸你妈都该傻眼了。”

Mark看侯玉环一路上不停地看着自己坏笑，不知道这中国姑娘是什么意思，就问，“环，你今天怎么格外兴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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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吗，我每次发现秘密都兴奋啊！”

“什么秘密？”Mark很好奇。

5 s8 H  Y$ S  c: O% G; l- F“嗨，”侯玉环故意打岔，“我问问你，你们澳大利亚男生约女生的话，吃饭都吃什么呢？是不是吃袋鼠肉啊？”

“哈哈，”Mark被逗乐了，“你们中国女生约男生吃饭的话，是不是都吃狗肉呢？”

“谁说我们中国人都吃狗肉了！我从小到大还从来没吃过狗肉呢！”侯玉环瞪眼睛。

4 j! M7 f3 ~' ~* I) C“那就是猫肉？”Mark继续逗她。

“考拉肉！”侯玉环被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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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你想试试袋鼠肉吗，我带你去法兰克福最地道的澳大利亚饭店？”Mark问溪兰。

“Wow，”侯玉环又起哄，“你这么说的话就算正式约会兰了？”

3 Q) {7 i7 A) g! o( J; M溪兰终于不用再一个人脸红了，Mark这一次作了她的伴。

“复活节之后我要回国去准备德国使馆文化处的APS审核。”溪兰对Mark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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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0 S$ G4 Q+ o) K- u( K侯玉环开始侧耳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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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中国？回去多久？”
“一个月吧。”

“复活节之后马上就走么？”

; J  L0 q5 N+ k6 h“差不多吧。”

“什么是APS?”

“就是中国学生申请德国的大学一般都要先审核一下原来的学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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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 D) `5 Z$ V“怎么我们澳洲的申请德国大学没有这个程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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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们中国这边是前几年开始都要审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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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Y3 r+ R: X9 n7 x- @/ l“是不是说觉得你们国家假学历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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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侯玉环和许溪兰都瞪起了眼睛，Mark倒至少能看出形势变化，赶紧说“我只是听说，听说而已。”

- C. k9 N$ ^1 e& N" F8 v, A两个女生四目相对，省略无数感慨。

“不过你怎么现在这个时间回去审核呢？下一级的语言班就要开始了啊！”Mark分明还想继续和溪兰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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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2 b7 V$ ], r: }0 D6 ]  s8 r“我家里正好也有些事情。”溪兰像是有些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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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xipang

形势急转而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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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x4 s* O0 l. Z/ H. G! C何绪丰博士顺利毕业准备去瑞士做博士后，走之前请一群狼吃饭喝酒。

“妈的，还得再混一年才能回国抱MM。”何绪丰醉醺醺地骂着，人喝多了容易把宗教信仰抛到脑后，这一晚，天主教徒何绪丰浸泡在热闹的孤独里，任凭自己信口开河。

“怎么着，老胡，你今年准备继续做habi么？”

" K( X( ?% f% X* K胡文森如今熬到博士后，不出意外的话总是饭局里头最老的老伙子，他仿佛不懂什么是借酒消愁，喝得再高也总是一脸“宠辱不惊”的麻木，“不做habi还能干吗？”

一个师弟逗他，“老胡回头牛b了，去max plank或者fraunhofer教书，到时候泡MM还不是易如反掌，国内一群清纯的小姑娘排队等着。”

8 j% f4 F+ H- L“我操，为了那帮排队的小姑娘，干！”胡文森听得振奋，又灌自己半瓶啤酒，“老何，你他妈其实没必要为了个珍妮花跟老许弄成这样。不过是个女人。天涯何处无芳草，弟兄还是弟兄。临走还是该打声招呼。”

何绪丰醉醺醺地瞥了胡文森一眼，不屑于跟他啰嗦。

+ @7 w  I$ j. x( ~& v; b* @这他妈何止是一个女人。这小子他妈的凭什么，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 i, V9 o% P+ U/ J9 }2 I' V8 `许恒远看见来电显示上面是侯玉环，有些意外，“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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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远，干吗呢，”侯玉环虽然比溪兰还小一岁，但从不称呼许恒远哥哥。

“上午有课，下午准备去实验室。你怎么想起来找我？”

6 }$ S" `7 _5 g: [9 N) V, Z# ?侯玉环的口气下意识地严肃，令许恒远感到陌生，“有件事情跟你有关。”

4 \. o& O% s# F$ ^: _6 G“跟我有关？”许恒远摸不到头脑，心想溪兰已经在复活节之后就回国了，眼下已经马上五月，这一个多月来能有什么事情跟自己有关，而且还是侯玉环来找自己。

" `3 X* S6 Q% j) L3 L“溪兰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 [# d1 \! H4 Q; S5 L“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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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爸呢？”

许恒远越发迷惑，“玉环，你怎么会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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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远，如果可能，我想和你当面谈谈。”二十二岁的侯玉环说。

“谈什么呢？”许恒远不解。

  I7 z3 Q& L: _$ p“你这个星期能不能来法兰克福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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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学期很忙，能不能在电话里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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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恒远，这可是你们家的大事儿。我都替你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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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的大事？你什么意思？”

* ^0 q- Z% r: ^/ `: H7 |“你们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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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出事了？出什么事情？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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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U5 h$ e7 N2 A2 n“恒远，我跟溪兰是好朋友，跟你也是朋友。你们家出大事儿了，溪兰现在在上海，她已经都跟我说了。你可能还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我告诉你，溪兰知道的也才只是一半儿。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事儿能把我们家都卷进去。你看你能不能来法兰克福一趟，不成的话我来柏林找你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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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 |- d1 i# ]# a2 Y8 B许恒远始终怀疑这小姑娘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玉环，你能不能先讲一个大概情况。如果需要见面的话，我不会让你奔波，我会来法兰克福。”

8 o" Q0 N* p6 _; L1 ^" V“恒远，我不想在电话上跟你说。求求你来跟我当面谈，当然，还有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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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恒远叹了口气，一时觉得烦乱。

“恒远，”侯玉环发现对方没了声音，“喂？听得见吗？”

, f5 ~4 _6 t1 n! L/ o. S/ r+ {( i“嗯。”

“你这个周末能过来一趟么？”

1 H1 C6 p$ w  u#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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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开车还是火车飞机？”侯玉环语速一向很快。

6 V4 O6 t7 X. N$ N8 j% M“我查一眼票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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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K3 D& M  i# ~“那好，先这么着。回见！”侯玉环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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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恒远放下手机，想想今天才星期二。他从手机里头找溪兰国内的手机号码，想想时差，来不及回家，直接加了个前拨号打过去，里头竟然说“您拨叫的号码已停机。”

事情开始显得蹊跷，他索性又给父亲拨手机，没人接。

只好拨继母的电话，杨雪梅接起来，“喂？”

7 m9 Q/ S* H7 k1 S/ B7 n1 m% N“杨阿姨，我是小恒。”

“小恒？”杨雪梅的声音顿时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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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

3 [3 X7 F9 F5 {. D2 B  d“你怎么今天打电话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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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y8 t2 R$ L9 f7 F: N2 Z“溪兰语言班的同学，就是侯玉环，您晓得这个小姑娘吧，她今天联系我了。我就刚好给溪兰打电话，她手机号码怎么停机了。刚才我爸那边的电话也不通。家里面没出什么事情吧？”

- F& M2 N$ C5 Q, A" |4 a0 v( X“哦，没有没有，没什么事情。”杨雪梅的声音让许恒远觉得牵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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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R0 l, _* \7 p1 {“我爸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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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V, Z: r1 @/ e9 E. a6 ]& w1 n“他么，他这两天在上海公司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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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打过他上海号码，也没有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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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么你明天再试试看。小恒，溪兰有没有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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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h0 V$ h2 Z“没有啊。”许恒远越发觉得蹊跷。

“哦，她如果联系你的话，你告诉阿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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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8 x: D( q9 K许恒远放下电话，再次拨了侯玉环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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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 f* M9 Z# u)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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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环，我是许恒远，我们家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都知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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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7 J8 |" j& I侯玉环叹了口气，“我只能当面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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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N8 S1 p+ h  S( A许恒远顿了两秒钟，“那么我今天下午开车过来，晚上你方便跟我谈么？”

) M# P5 w2 W7 S: [6 @4 |“好的，那么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回头给你我哥那边的地址，我们去他家谈。”

许恒远放下电话，朝停车场走去，学校的草坪上已经满是晒太阳浴的丰乳肥臀，许恒远只觉得阳光刺眼，中午的闷热下面是自己心底的烦与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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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啥事儿不能电话里说呢，这年头保密防谍的任务有那么艰巨嘛
有话不说，要知道，花儿就是这么死的，狗就是这么丢的，男女就是这么分手的。亲，你要是下面不给饿个交待，为啥贵妃TX死活不说，饿是很不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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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璐消瘦得很快，钱包消瘦得更快。

+ g) [5 C! X, Q' g2 B4 }母女两人都没有北京户口，也没有医疗保险，凡事都很难，很贵。陈璐出国的一年多，时间不长，变化的东西却很多，比如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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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u+ o. t3 V$ r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脑瘫的孩子里面总有30%到50%伴随智力障碍，现在看您孩子的医学诊断评估结果显然是存在智障的问题。您除了带孩子在医院这边做脑瘫治疗之外，还得找康复机构做康复训练，学龄前的孩子抓紧早期干预，还是可以有很大改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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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觉得自己很多恐惧，每当抱着秀秀站在街头，看那么多的人，只觉得自己和怀里的女儿渺小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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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T6 b' j9 r6 d, V; g+ L/ V她焦虑，怕自己的身体有任何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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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 H8 U0 a) D( {& k她焦虑，因为没有任何精力体力争取一份收入。

# n$ r% F) u% Z! V3 y, W. b& r她焦虑，每当喂秀秀吃饭，她都怕她会呛到气管。

: V) V* L7 H7 g0 t负罪感，压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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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 U! Q: ]该怎么办。


直到有一天带着秀秀去一家特殊学校，看到布告栏的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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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心现面向社会招聘特教教师

. S8 `# a* c! n" q; q0 S条件：
# N. t/ C: ^6 E; k, x+ j9 m特教学校毕业并两年以上工作经验
& T, y) X# b; c+ a. W2 p" o1、具有爱心、耐心、信心；
/ ]6 y" A3 l3 M9 B$ J. R  a; m2、具有敬业精神，关爱每一个孩子；
3、一经聘用，待遇从优。
% t9 b% S5 m4 Q) V! o面向全国各市招聘招生、募捐工作人员，试用期一个月，一经录用待遇从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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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侯耀宗家里住了一晚，几乎没有合眼。
0 w/ ]: ?& _& \星期天开车，没有直接回柏林。反方向去了Kloster Eberbach，教堂里面正在排练合唱，Georg Friedrich Händel的Messiah, 许恒远把车停了，踱进教堂。
他明明是不信上帝的，此刻，坐下来，在和声中，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 ^8 Z$ i% G* {4 q$ e6 k& @% }) F四个声部此起彼伏，“Siehe, das ist Gottes Lamm Gottes,
                          das die Sünde der Welt hinwegnimm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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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1 D; L+ t: h  \“上海今天天气多云转晴，东南风三到四级，最高温度30摄氏度，最低温度19摄氏度。”
六月了。
! v" |/ I/ V/ z- X# W( [! p1 \- _溪兰的APS审核没通过，两次都没过。
7 Y& q# ~2 V: g) ~Mark专程跑到上海来找她。在机场重逢的那一刻，他胡子拉碴地红了眼圈。
“我以为你再不会回德国来了。”他抱住她，很紧。
/ R7 r. ~9 S4 ^: I+ M! T溪兰一样掉眼泪，这三个月来，太多事情，她无力承担。
3 R, q2 E1 N3 O她需要倾诉，需要Mark，需要怀抱。
“兰，我很想你。”Mark用汉语说。
1 X5 Q4 b- v7 _2 `3 x“我也很想你。”溪兰看着他，慢慢地说出这几个字，于是，他听懂了。
8 V  j0 _$ Y1 X% T- w% q% S他一直听得懂溪兰。
“你还是应该联系你妈妈，”Mark说，两个人在溪兰租的小房子里，午后的阳光轻轻洒在床上，他对怀里的她说，“你知道吗，只要你的妈妈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就该觉得幸福，无论她做了什么，你都要原谅。你可以不理解，不赞同，但是要原谅。”
溪兰不说话，静静地听。
“我十七岁那年母亲去世，之后我跟我父亲关系很不好。高中毕业的时候我成绩很差，没能上大学，只有去参军，不久就赶上2003年的第二次伊拉克战争，澳大利亚当时也是多国部队成员国，我就这样上了战场，你一直不知道我是个伤残退伍军人吧？我当时是鼻骨骨折，脊椎骨被枪打断。现在有时候我的左腿还会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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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兰抬起头看着Mark,一脸心疼，Mark温柔地对她笑笑，吻她的头发，“我回到澳大利亚的时候，觉得一无所有，想离开这个环境，于是我提出想到欧洲来读书，澳大利亚国防部专门有一笔安置伤残军人的经费，于是我来德国读语言学校，希望之后能在这边读大学。我想遗忘那些血腥和痛苦。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参加过伊战，因为如果我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会问‘你杀过人么？’”。

+ f" _: C5 w% K7 u/ c溪兰又忍不住看着他，Mark淡淡地笑，“我杀过人，也看见过年轻的战友被杀。”
溪兰沉默。
“跟你讲这些，只是想说，我时常想一个问题，参军之后想过，战场上想过，负伤的时候想过，离开澳洲的时候想过，如果我的母亲没有去世，我的命运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我总是觉得失去她，我生命的轨迹都出现了偏移。而你，兰，”他看着她，“你的妈妈还活着，她还在这个世界上，她一定像所有母亲一样爱她的孩子，爱你。你应该原谅她，你应该接受她，她一定还在找你。”
溪兰哭了起来，“Mark，你说的我都明白。其实，我的哥哥也是有跟你一样的经历，他是在十六岁那年失去他的亲生母亲的。这也是为什么我无法原谅我母亲这样做。”
# k7 R7 q. `: z6 Q: c# KMark只觉得溪兰的心地那样纯洁，像森林里停在树枝上的雪。他一直抱着她，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抱着他心爱的女孩儿。
) B" y! K1 B8 z( b- _7 j- H半年前，杨雪梅早在许恒远的父亲还没有破产的时候就开始私下转移财产。她不停地让溪兰往德意志银行的账户上面存款，并费尽周折避免出现转账。溪兰不解母亲为何在她留学账户上存这么多钱，又为何当初到了德国托会讲德语的吴经理的手下去帮溪兰再开一个银行账户，又把德意志银行留学账户上的存款转存到Sparkasse银行的账户下面，而且，这一切，小恒哥哥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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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恒远父亲的汽车配件企业，早在去年年底就已经出现了资金链条断裂，父亲不愿意放弃自己20年的心血，开始负债，杨雪梅是会计出身，岂能看不出风吹草动。她并非无法共患难，只是二婚的女人更缺乏安全感----三婚很难，余生万万不能有闪失。男女之间无非两件事，钱和性，后者对老夫妻来讲已经不做考虑，钱呢？
杨雪梅其实倒也不想抛弃老公，这么多年还是有感情。穷也穷过，如今虽然富了，却也有富的辛苦。关键是溪兰，她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更没有实力过上富足的生活。小恒读书好，小恒的亲生父亲在德国给儿子置好了家产，可是兰兰有什么。唯有亲妈保护她，为她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