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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弢小说《山道弯弯》插曲之四 林道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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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8.11.2022 15:46: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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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弢小说《山道弯弯》插曲之四



林道静



建子来插队的头一天,在大队茶厂同八仙桌吃过饭的那个书不释手、被建子想象成林道静的知青小姑娘,后来真被建子叫成了林道静。她三星期后也来插队,按她的要求,被分在了建子的生产队。从那一天起,建子跟林道静朝夕相处,日日同工同劳。林道静刚初中毕业,还不满十六岁,要小建子两岁多,人异常羞涩,说话时都不好意思抬头看人。比起新来的新队员,建子算是老社员了。对新来插友,他关照备至,自不在话下。  


林道静到了生产队,房东大伯说姑娘罗着锅,脸色不好看,满脸的黄水儿,要多晒晒太阳吹吹风才会变得光泽红润。乡下的阳光好,空气新鲜,不出半年就会变样。果不其然,半年后,林道静不仅脸色微黑透红,体格也壮实了,腿脚胳膊都有了劲,身板子也挺直了起来,前胸隆起大姑娘的靓丽。   


林道静到后正是剩下早稻农忙的最后一波任务,割草籽种田。大部分的草籽田都已收割完毕,农民各户分回家,堆熟了当猪饲料。而用来做草籽种的要养老养透了才能割。为防止种子的脱落,要赶在天亮之前就着露水割。大片的草籽田已被割去,草籽地里的蝮蛇,它们的地盘割着割着就越来越小。等到只留下草籽种田,地里所有的蛇被逐渐赶到了草种田里。等到割种子田时,这些蛇又被赶到了最后的田角。因赶在天亮之前开镰,黑灯瞎火地赤手去抓草种,所以被毒蛇咬伤是常事。到了最后,几十上百条蝮蛇都逼进了田角,成堆的蝮蛇,看上去让人心惊肉跳。打蛇是男社员的事,而且打死的蛇要远离稻田深挖深埋。农民多次关照知青,“见蛇不打三分罪,打蛇不埋罪七分”。死蛇的肉很快会烂,但蛇的龙骨利如尖刀,腐烂的蛇骨还很毒,农民的脚一旦被扎,久久不能痊愈。农民是靠脚来下田的,干不了农活,等于砸了他们的饭碗。   


林道静跟着女社员出工,她最怕的是耘田时碰上蚂蟥,一旦被咬了后,便慑于再次下水。但耘田不能不下田。恐惧和绝望让她快神经失常。因为蚂蟥咬人,建子专程去公社卫生站请教医生,听他有何办法解决这一问题。葛大夫称:“城里来的知青因人体散发异样于农民的体味,尤其女孩子挥发的荷尔蒙对地里蚂蟥尤其敏感,男知青会好些。但如果人的皮肤完好无损,蚂蟥也不会来叮咬,没有伤口,蚂蟥无法贴在皮肉上吸血。”  


知青在城里长大,他们的饮食和生活环境,使得他们的人体味跟农民不同。下到农村,知青首先成了跳蚤蚊子的袭击对象。被跳蚤蚊子咬起了脓包,痒得难捱就会用手抓搔,皮肤容易搔破,这样就出现了伤口,下了水田成了蚂蟥的攻击目标。农民之所以不被蚂蝗咬,一是他们的人体味对蚂蟥来说已是屡闻不鲜,二是他们不再受跳蚤蚊子的侵扰,腿上不会出现伤口,人体味对蚂蟥不会产生刺激,农民没有这份烦恼。下乡头一年建子也有同样的问题,但他学着农民光着上身,把自己晒成了非洲来客,让跳蚤蚊子对他兴致索然。  


明白了因皮肤有伤口遭致蚂蟥咬的缘故,建子帮林道静做好出工准备。他用从城里带来的橡皮膏把林道静膝盖以下的小腿和脚背,凡有伤口的地方都用胶布贴上。头几回效果不尽人意,大多的橡皮膏泡水后就会脱开,伤口照旧受到蚂蟥咬,那是因为胶布贴得不紧。第二天在贴胶布前,建子用热毛巾把伤口擦净擦热,胶布的粘合力就会成倍增加,从此成功防御了蚂蟥的侵扰,效果百分之一百。  


建子所在的农村是江南,一年四季四下无闲田。收完了越冬小麦就插早稻秧。插完了早稻短暂的间隙期,要忙山里的活儿。除了还有少量的茶叶要采,山里大量的番薯地需要整理,紧接着早稻秧苗一返青,头道耘田就开始了。到了早稻一成熟就要开始“双抢”,个个环节连接得很紧凑。   


耘完了两遍早稻田就要上山挖地、扒陇,做好番薯地,一旦有了雨天就能插种。在七月上旬的“小暑”到来之前,农活还没有真正忙起来。这是料理好山里活不可多得的时节。到了“小署小割,大暑大割”,一直要到八月八号立秋为止,那将是农民没日没夜的三个星期农忙。然而到了六月下旬,天气会一下子快速变得异常炎热。  


今天上午的任务是挖番薯地,天气特别闷热,烈日刚空,建子和林道静都出了工。酷暑炎炎,把人晒得口干舌燥,社员们实在熬不过去要去山涧喝水,建子和林道静也跟了去。但这几天降雨量少,通常能喝到水的山涧滴水没有,跑去下一个山涧要跑得更远,而且还不敢保证肯定有水。原本来这里林道静已是非常勉强,来到农村才几个月,她还没练出强健的体魄。建子高中毕业,在校是运动型的,又比林道静大出几岁,来回多跑点路能吃得消。然而林道静是绝对不想再去了,再渴她也只好忍着。要去的山涧确实离得很远,认路的农民说,须爬过一个山头,越过低洼,在另一个山腰间有个泉眼。林道静听了觉得实在太远,她已累得走不动了,但又渴得难忍。


建子几次想说动她,表示可以陪她慢慢走,无果。这时,一块要去的那个妇女开了腔,对建子说:“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你回来时用嘴给她带一口回来不就是了?” 建子听了,心想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于是征求林道静的意见。姑娘绯红着脸,笑得停不下来,但又没有明言拒绝建子。建子抓住姑娘的胳膊:“是真的?我真给你带水回来?” 林道静笑得前合后偃,一推建子的胳膊:“去你!” 建子听成了:“去,你!” 兴高彩烈地随农民而去。   


过了很久建子他们回来了,他两腮鼓得跟球鱼一般,不能说话,示意林道静躺下,把嘴张开,好喂她喝水。姑娘笑得躺在地上起不来。建子把脸凑过去,把嘴对准了林道静的嘴。姑娘不再笑了,也不动了,微微闭上双眼,张大嘴巴,建子把满口的清泉送进了姑娘的嘴。   


建子天天带着林道静出工,像是带着一个年幼的妹妹,这在众社员看来很快习以为常,像是成了天经地义。生产队的大部分山林均在河的对面,出工要过溪,脱掉鞋光脚淌过去。二月底的天还是冬天,光脚淌过没膝的河水冰冷刺骨。全体社员无奈,包括女社员,遇上生理期的,就会大声抱怨,甚至骂上几句,今天林道静也难以幸免。然而有人却对林道静大声说:“你可以不脱鞋,让你知青哥哥背过去。” 这一提醒建子先前还真没想到,此刻被人这么一挑明,若不同意的话,从大道理说,似乎缺少了助人为乐的雷锋精神,从个人感情而言,违忤了他承诺对林道静的关照。建子愿意背,然而人家愿不愿意让背是另一个问题。建子看看斜对侧的林道静,这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毋庸讳言,这是姑娘的求之不得,但她不会、也死不好意思主动开口,除非是两人已明确了恋爱关系。但既然农民大妈开了口,建子又在询问地看着自己,姑娘心里一股感激与温暖顿间油然而生。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远离父母亲友,她是多么地需要有人关爱,她情不自禁地朝这边送来深情的秋波。  


建子背起了林道静过河,不觉得太沉,就是没膝的深水,不仅冰冷刺骨,行走还很艰难。那就咬紧牙关坚持住吧!建子吃得起苦。到了河心,伏在背上的姑娘柔情且关切地轻声问:“冷吗?”  


“能不冷吗!” 建子心里这么想,但他不想用 “是” 或 “不是” 简单地回答。这种冷建子在做早稻秧田时有过体验,那是来插队的第二年初春二月,天还下着雪,但早稻的秧苗要畉下田去了,用塑料薄膜盖上。是出于好奇想学学也罢,或为表现出积极跟贫下中农同劳动也好,建子愿意参加做秧田。农名告诫他:“做秧田是要光脚下田的,这么冷的下雪天你吃得消吗?” 建子心想,将来果真成了扎根农村一辈子,那反正是早晚的事。他各种农活都要跟着做,别的知青说他是自讨苦吃,他这等态度还把他们比了下去。他表现出色,农民就会拿他来做比较,数落自己队里的知青。然而建子管不了那么多。  


其实建子的这种性格陪伴了他一辈子,他是终身的好奇、好学。做秧田也是一样,他不光要学,而且要从头到尾地学。一个星期之前,他跟队长学着化谷种,把优选的种子按一定的厚度摊在化秧板上,浇上适量的水,在秧室里烧上柴炉。往下的七天,每天来两次加水,将谷粒作均匀搅拌。遇上室内温度过高或加水不够,畉出的谷牙就会发红,甚至腐烂。谷种堆得太厚也会出现同样问题。因化种室空间有限,又要充分利用到极致,掌握好尺寸就是技术,这要凭多年的实践经验。  


在等待谷种出芽的七天里,要准备好秧田,这时建子要学着农民光脚下田了。下着雪的天,田里的水面有一层薄薄的冰,要赤脚破冰而入。这种冰冻彻骨的寒冷,甭说有过亲身体验,就是想像都难以企及。建子踩入冰水的头三秒钟,大脑发懵,两耳轰鸣,心脏缩紧,浑身的血液像是要凝固,身体的感觉变得异常。建子看着旁边的农民,牙子咬得咯咯响,有生以来头一回感到眼泪因痛苦变得不能自己。“怎么这么冷!” 建子无可奈何地大声说,“怎么这么冷!”  


这种冷像针刺、如刀割,心脏的承受力在挑战极限!“顶住!” 农民说,“坚持住!过了五分钟你就不觉得冷了!”  


果真!还不到五分钟建子的双脚非但不冷了,而且还感到像在微微发热。  


“你在想什么呢?” 林道静的问话唤醒了建子。“冷吗?我在问你呢。” “很冷!跟做秧田一样冷!”  


建子突然感到后脖子热了起来,是林道静再给他哈热气,她指望给他增加一点热量。她一定是把嘴贴得很近,他能感觉到没有流速的热气。


建子很是感激。认为帮助他人,重要的不是帮了多少,而是那一片心意。他感到心里暖洋洋的,全身仿佛也热了起来。  


“我这么忍着寒冷背你,到家后你要背我的,” 建子说得挺认真。林道静柔软的小拳头,不停地、温暖地锤击在建子的脖子上。“你别再打了,再打,不然翻进河里我们一同葬身鱼腹。” “那最好,关在鱼肚子里谁也不准出来!”  


这么一句不经意的玩笑,让建子那天夜里想得很多。  


来插队前,他抱定在农村期间不交女朋友、不搞对象。他的第一目标就是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他读到过。母亲的话他言犹在耳:“功成名就,哪怕妻子没有!” 他不能跟下乡知青、回乡知青建立这种关系,将来真得去上大学,这个关系将何以为继?保持发展,现实吗?把人抛弃,道德吗?他想不下去,越想脑子越乱。无论如何,他要在农村保持无牵无挂的原则不能放弃。好在自己的生活并不觉得空虚苦闷,因为他有书,可以自学外语。然而,明天永远是个未知数,谁晓得明天会是什么呢?!  


他虽觉得林道静是个纯情善良的好姑娘,虽然体质弱了一点,但他自信有能力担当起全家的重负。在他心里,他自小认定是个扛大梁的男子汉。但这种事情真是要到了命运果然安排他扎根农村一辈子才是。听天由命吧!然而建子也是凡夫俗子,虽然他二十二岁时离开农村,然而他往后一辈子都在想,若是文革晚结束了五年,他没准在生产队也买砖瓦,砍树造房子了。社会的压力让人人到了年纪必须结婚!  


他跟林道静的关系,因为那一口水,因为那一次背她过河,成了心仪的异性朋友,但仅此而已。他们没有过一次私下幽会,他没有过让她单独来自己的住处。彼此心照不宣,都在等待命运的安排。随遇而安吧!他俩的关系最终得到了质地的升华,那还要等上三十年。至那时,他俩才了却了 “心腹之交”、亲密无间的心愿。  


······  


“双抢”是一年中最艰苦的农活,任务重,时间长,且生产节奏紧张,要以“抢”为主,是抢收早稻,抢种晚稻,谓之“双抢”。农谚道:“小暑”小割、“大暑”大割、晚稻不过“立秋”关。

每到年年的七月八号那一天,便是“小暑”节气,从这一天起开镰,白天黑夜地赶时间,割去第一批早稻田,腾出来做晚稻的秧田。过了七月中,二十二号便是“大暑”了,割稻成了首要任务。也就是头里两天的时间,男女社员一起割掉第一批大面积早稻,往往是前面还在割,后面已开始犁田,因时间等不起,经常是一块田分成两半来操作。  


从大暑到立秋不过两个星期,但在这短短的两星期内,所有的田要起翻天复地的改变。农民的口号是:“今天一片黄,明天一片青。” 就是今天要把成熟的早稻收进仓,明天要插上晚稻的秧苗。   


农民一年到头过日子都是熬熬省省的,但到了“双抢”就把积攒下来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吃,因为这段时间人付出的辛劳最大。到了生产高峰那几天,凌晨不到三点,近乎还是半夜,生产大队的高音喇叭已强有力地想起,激昂的革命歌曲,把刚和衣而睡的人们从梦中唤醒,催促着这些尚未睁开眼睛的农民,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摸向地头。为了防止脚踢在不平的石头地上,踢成开花趾,走路时,农民总把脚提得高高的。农民自我解嘲,进了城,虽马路平坦,但他们已习惯了抬高脚,看走路的样子就知道是他们的农村老乡。   


为第二天早起拔秧出门方便,建子在前一天夜里上床前把秧架串好,把捆秧的稻草扎在秧架上,第二天凌晨,其实刚过半夜,不用开灯,双眼不用睁开地挑起秧架就出了门。反正拔秧有任务,谁早到谁先动手,拔完了任务可以休息。个别手脚慢些的社员就会早来,为了保住评工分,就要无奈要增加劳动时间,自己多干了还不敢让人觉察,生怕被人认为自己能力不如别人。   


由于连续一个月的睡眠不足,人人体力不支,都接近了极限。天远远还没亮就蹲在秧田拔秧,时间长了,大半个屁股泡在水田都没感觉。有回拔完了一块秧田,接下去要拔哪一块,领队的吃不准就要跑去问在别处拔秧的队长,等他没几分钟回来时,所有等待的社员都睡着了过去。


林道静的房东是瘸腿,无法走路去田头送早餐,就干脆在建子的房东家里搭伙,由建子大妈做好餐一起送去。只要房东弟弟秋林不去大队干活,大妈就送三个劳力的饭。到了午饭,有时为了方便,林道静就在建子房东家吃了。社员们对他们开玩笑:“你们两个知青还不如在一起过算了,还省下一床棉被。” 建子还真想过,万一真是留在农村一辈子,难说成了一家子。林道静心仪建子,他知道。  


“双抢”不光劳动强度大,每日的劳动时间也长。顶着月亮起,伴着月亮归。未过四更,月亮还悬在西山岭上空,赶早的人们已蹒跚在崎岖的乡间小道上; 等到摸黑插完手里最后一把秧,圆圆的玉盘已高高地悬挂在东方的天际。农民说:“我们是脸朝稻田背朝天,晒完太阳晒月亮!”  


这二十一天里,天天的睡眠不会超过五个小时,农忙过后,人人都要掉几斤肉。农民已经习惯了这种劳动强度,觉得世世代代都是这么过来,人已进入了惯性状态,大脑早已麻木不仁,不会再去思考,也不会了思考。中国农民是个认命、逆来顺受的社会群体!人真是适应性动物,别说世世代代的农民,就是像建子们这样城里来的知青,不出三年,这种生活节奏已成理所应当。要不是后来去读大学,建子真难想象往下的人生将会怎样!  


一天夜里,正当大家劳累至极,刚躺下没过一会,还是三更时分,突然村里噪声大作,建子被惊醒。只听有人在喊:“着火了!救火啊!” 他翻身起床,拿起一只水桶和一把锄头,朝着人群声奔去。这种救火的常识是有讲究的。平时建子听农民说过,去救火的最佳装备就是一只水桶、一把锄头。   


首先,如果挑起两个水桶人就跑不快,远不如提着一个水桶来得方便。如果火灾附近有水,那只水桶就用上了。万一附近没有水源,锄头就用上了,用锄头可以将火捣灭。   


自然,前一天的半夜大火即是第二天开工的谈料。着火的原因让建子这个书生听来可谓是闻所未闻。建子所在的大队及毗邻的几个村,有一个神经不正常的中年男子。他无家可归四处游荡,有一顿没一顿地,谁都不知他夜宿何处。天冷了,有时被人发现在农家的柴草棚里,听说以前也有过被冻死的。   


这种智商出了问题的人,但性功能正常,无处可发泄,就拿生产队里的母牛当对象。这种事农民时常会碰上,这也是干农活时大家偶尔热衷的话题。建子过去一直不信,认为是农民在瞎编。   


这回建子是亲眼目睹了。他随着大家朝火光奔去,当他赶到现场,这时赶来救火的还不是很多,只见那个神经病,赤条条一丝不挂,指着骂着那只母牛不同意他干,招惹许多蚊子咬得他忍无可忍。他左右拍打无济于事,于是用火柴点着牛棚的稻草屋顶,说是要用火把那些蚊子烧死。   


二十年后,建子到了工作单位,听一女同事说,她当年在内蒙插队时,有一天跑过一匹小马驹,她身边的男知青们说,牠是某某、某某的小媳妇。因供不应求,还两人合用。建子向她们证实,他插队时在农村曾见过用牛的。  

农民也是有他们的“**”、他们的性感表达方式。到了夏天,哪怕是再炎热的“双抢”,大姑娘们再热再难忍,没有一人会穿短裤出工,必定是长裤。就是插秧耘田,也把裤腿儿卷到膝盖口为止。然而到了晚上,小队的队部门口的长排凳上,会坐上一大排本队的姑娘,但不会有一个已婚的妇女,清一色的花短裤,名副其实的短裤,而且是尽量地新,尽量地艳丽,个个尽量展示着自己雪白的肥大腿,手里佯装似地拿着一只在纳的鞋底,被队里一群男社员团团围观着,欣赏着,嘻哈声、打情骂俏声不绝于耳。从侧面望去,一排雪白的大腿成了一道靓丽、诱人的风景线。这就是七十年代中国农村女性性感的表达。从白大腿可以往上延伸,产生无限联想,姑娘们在为自己做广告,彰显自己的魅力,让全村的男青年慕名而来,往往引逗得本队或别队已娶了老婆有家室的年轻丈夫们,厚颜无耻地大声嚷嚷:“大姑娘,大得不像样,躺下来,两只奶子掇栋梁!” 这种质朴原始的宣泄、这种本能的需求,用最切实可行的方法表现出来,显示女性的诱人之处,招惹异性的青睐,提升自己的价值和吸引力。  


建子曾偶遇本队的一个大姑娘,那天插秧遇上雷阵雨,淋透了全身回到家,她脱了长裤去门前小溪清洗,走上岸来,短小的内裤加上从不见日照的大腿,白晃得刺眼,让城市知青颇觉性感。见到异性,大姑娘并没有不好意思地匆匆离去,而是对着那知青貌似羞涩地站住脚,欲遮掩样地将短裤的边缘往下撑了一撑,像是要让裸露过份的大腿肉少暴露一点。然而欲盖弥彰的效果,更加显示魅力,这是农村姑娘性感表现的诀窍。第二天建子正好家访她的闺蜜,这姑娘也来了,闺蜜微笑着对建子说,“你喜欢的话,就把我们背走好了。” 是这短裤姑娘昨天发现了建子眼神中瞬间的惊喜?看到了对姑娘的好感与赞美?一句“把我们背走”,这难道是乡下少女特有的挑逗与勾引?抑或是主动的表白?这是每种文化各自特有的表达形式?


建子给农民的印象什么都好,就是不安心扎根农村一辈子。那时人家说他是“飞鸽”牌,不是“永久”牌,这都是当年的名牌自行车。建子第一愿望是想上大学,读完大学哪怕回生产队他也认了,但就是不甘心一辈子进不了大学,他是在最爱读书的时候被迫停学、离开学校的; 二是万一一辈子真的与大学无缘,他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回到城里,所以心里决定,在农村不搞对象,坚决不找农村姑娘。如果到了二十五岁后仍然没有回城的机会,他或许会在知青中物色一个,本队知青林道静是他可以考虑的对象。   


建子勉强答应做代课老师,他享受着农民对他特殊的尊重。虽然他可以在校带饭蒸饭,但早晚饭或星期天节假日,他还得在家开伙,炉灶的烧柴是个问题。学校里有不少从山里来的住校生,到了周末都回家。通过学生的关系,建子得到山里大队任他砍柴的许可,这是一般外村人所不允许的。   


进山砍柴要会推独轮车,这需要特殊的技术,是深山村落唯一的交通工具。坑洼不平的山石小径,只有独个轮子得以前行。不会把握平衡的人,就连空车也推不了。但有高超技术的,独轮车可以推走一千多斤的石头。为推车进山,建子苦练好一阵子。农民有句话:“推车没有样,只要屁股扭得像。” 推车时,屁股就是车的舵,靠它的扭动来保持车的平衡。推车人需要很高的敏感度,在车身失衡之前及时纠正,一旦失衡过了线,臂力无法拧过车身。  


除了技巧,还要大胆、心细,需要感觉上很高的精确度,要能掌握好装满的车过独木桥,推车技术需要出色。车一进了山,不知前路会出现什么状况,出现独木桥,就得逢桥过河。


有一个山卡,几十年后建子想起依然惊魂不定。  


那是他头一回单独进山。好不容易有机会进山一趟,总想多砍一点柴禾,砍多了超出能量,也不舍得扔下,必定都带走,这样容易超载。在两边都是平地的山路上,就是推车吃力些,都能克服,毕竟没有危险。即是翻了车找人帮忙扶正可以继续前进。然而到了山腰的窄道,就会出现非常危险的境况。往往是一面紧靠笔直的山岩,一面是深至一、二十米的山涧。因害怕靠得山涧太近,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恐惧,人会本能地尽量往山脚边靠。然而这种选择往往会倍增危险!车一旦擦上了山边,独轮车就会朝山涧那一边折去,整辆车就会掉进山谷摔得粉碎。更危险的是,万一人来不及快速脱开背带,那样就会连人带车被拖下深壑。那是为了减轻把手的握力,车把拴着一根宽带,有利车的平衡,减轻手的把扶力,为能更轻松持久。到了翻车已不可救药时,必须及时将背带从脖颈脱开,以避免人被拖走。而往往是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肯轻易放弃,总想继续挽救,这样,给自己留下脱开背带的时间会少之又少。  


建子之前见过这样的场景。有次队里要去对岸干活,须过独木桥。一年轻社员推着独轮车,因是空车,所以只是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吃着东西。或许因为车的颠动,用来捆柴的绳子从车上震脱了下来,而绳子头里的铁钩滑在桥板上,钩进了桥板的缝隙,使得车不能前行而折翻。那青年一看已拉不住车,于是想把脖子上的背带脱去,但已为时过晚,结果不光车翻进了河,脖子上的背带把青年也带下河去。亏得下面是河水,若换成山谷,那就会出人命。 故事讲给了林道静听,她听后再三求建子,万万不能再进山了!


虽然建子那次安度难关,有幸无恙,但每次回想起,他心有余悸了一辈子!



2022年11月08日  新稿慕尼黑



作者简介   

金弢,字有根,1974年杭州外国语学校高中毕业,插队落户浙江桐庐儒桥村,1977级考入北外德语系,1981级北外德语读研。1985年元月进文化部,同年03月进中国作家协会,任职作协外联部。曾历次参与组团王蒙、张洁、莫言、东西、路遥、鲁彦周、高晓声、张抗抗、从维熙、邹荻帆、王安忆、北岛、舒婷等等作家并陪同出访德国及欧洲诸国。八十年代末获德国外交部、德国巴伐利亚州文化部及欧洲翻译中心访问学者奖学金,赴慕尼黑大学读博。现居慕尼黑;


主要文字及译作有: 长篇小说 《狂人辩词》、《香水》、《地狱婚姻》、2013年编辑出版德文版中国当代中短篇小说集 《空的窗》,由德国 Spielberg 出版社出版,并于德国、奥地利、瑞士三国同时发行。全书篇幅达三十五万字,共 504页,宽版,被收入的十二位作家及作品为: 陈染 《空的窗》、陈建功 《找乐》、东西 《没有语言的生活》 等。


2021年06月,于该同一德国出版社翻译出版东西的长篇小说德文版 《后悔录》;


2022年07月,出版长篇小说 《狂人辩词》 (新译新版) 漓江出版社,等等。


八十年代发表翻译及作品: 《世界文学》、《外国文学》、《诗刊》、《长江文艺》、《钟山》、《百花洲》、《文艺报》、《中国妇女报》等等,已发表 20多位德语作家作品的译文;


来德三十五年,在德创业二十二年,文学创作及翻译辍笔三十年。五年前,金盆洗手,回归文学,写就新作及翻译百万余万字。至今一直努力
笔耕;


几年来文字发表多家国内大型文学刊物并散见欧美等各大华文报刊: 《欧洲新报》、《欧华导报》、《德国华商报》、《洛城小说报》、《华府新闻日报》、《人民日报海外版》等;


散文 《话说张洁》 2022年04月获“全国第二届散文大赛”一等奖;


散文 《六秩同窗话三代》 2022年10月获 《文心奖》 ,“当代文学艺术大赛”一等奖;


书评 斯特林堡和他的 《狂人辩词》 2023年01月获 《当代作家》 杂志,“当代作家杯文学大赛”一等奖,等等。





近年纸媒发表:


01· 《圣力姑娘》(小说)(广西文学,2019年第07期);


02· 《保罗•策兰杏仁诗译及后记》(南方文学,2019年11月刊);


03· 《痛忆路遥》(三峡文学,2019年12月刊);


04· 《走向世界的漫漫长路》———德文版《空的窗》走过漫长曲折(南方文学,2020年第01期);


05· 《香水缘和我们的八十年代》(南方文学,2020年第05期);


06· 《莱茵河上的红草莓——诗人舒婷》(泛诗刊第34期),2020年06月;


07. 《街坊陆游》 (人民日报海外版、天津文学,2020年第11期);


08· 《莫言往事》(北京文学,2020年第12期);


09· 《记忆里的王元化》(中国新闻周刊,2020年12月期);


10· 《话说莫言———时空跨越三十年》(中国新闻周刊,2020年12月期);


11· 《两位同胞》(中国法治周末 2021年01月刊);


12· 《冬日里的长尾》(小说)(向度文学,人间故事,2021年01月期);


13· 《我和库恩》(中国新闻周刊2021年02月期);


14· 《格拉斯和他最后的诗》(中国法治周末2021年02月刊);


15· 《老黄》(小说,贺州文艺,2021年第01期);


16· 《二叔分瓜》(小说,贺州文艺,2021年第01期);


17· 《汉学家库恩诞辰137周年,忆与其遗著的一段缘》 (中国法治周末2021年03月刊);


18. 《春风十里荠菜鲜》(散文,恋爱、婚姻、家庭)2021年第04期;


19. 《德意志思考》(中国新闻周刊,2021年04月刊);


20. 《回忆施瓦茨》(中国新闻周刊,2021年05月刊);


21. 德文版长篇小说 《后悔录》,金弢译,德国 Spielberg 出版社,2021年六月出版;


22. 《我阴差阳错进作协》(南方文学,2021年第03期,双月刊);


23. 《岁月》中篇小说 (四川文学,2021年第07期);


24. 《叶儿》,小说 (《洛城小说报》,2021年09月第101期;


25. 《我的香水缘》 散文(西部文学,2021年10月第6期双月刊);


26. 《小个子男人》 翻译小说,德国: 冯·席拉赫(西部文学,2021年10月第06期双月刊);


27. 《朋友》 翻译小说,德国: 冯·席拉赫(西部文学,2021年10月第06期双月刊);


28. 《岁月深处的莫言》——对话大家 (四川文学,2022年第02期);


29. 《话说张洁》 散文,2022年04月,获全国第二届散文大赛一等奖;


30. 《四十五年前的高考 我差一点错肩而过》, (《收获》杂志,2022年06月)、(北京青年报,2022年06月06日);


31. 策兰诗译 《思念保罗·艾吕雅》(美国 《华府新闻日报》2022年07月刊);


32. 在慕尼黑遇见聚斯金德--我和德语名著《香水》及作者的奇缘(《江南》大型文学双月刊,2022年04期);


33. 长篇小说 《狂人辩词》(新译新版) 漓江出版社,2022年07月出版;


34. 《记忆中的张洁》,中国新闻周刊,2022年09月期;


35. 《海涛汹涌》(长篇小说选译,选自 《海水会涨多高》),作者,康朴曼,《花城》 大型文学双月刊,2022年05期;


36. 《历尽惊涛骇浪,归来仍著文章》 “北外” 校友会访谈录,2022年09月刊;


37. 《路遥的德国之行》(长安漫志),2022年09月刊;


38. 《準经理》(域外中篇),南国文艺,2022年12月刊;


39. 《六秩同窗话三代》 获2022年12月《当代作家杂志》“当代作家杯文学艺术大赛”一等奖;


40. 《斯特林堡和他的“狂人辩词”》,书评,“百花迎新春” 《华文杯全国新创文学》 2023年元月;


41. 《我给张洁做翻译》 散文、访谈,《北京青年报》 2023年01月19日;


42. 《供给制》(校园生活系列), 《时代文学》 2023年第02期;


43. 《街坊陆游》散文,山东《家乡》杂志,2023年第03期;


44. 《张洁如是说》散文、访谈,《青岛文学》,2023年第03期;


45. 从格拉斯的诗歌《非说不可的话》谈德、日对历史反思之差异,“德语国家资讯与研究”(第十六辑)等等。


2023年04月10日 修订慕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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