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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弢——走向远方 (中篇小说)修订稿 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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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6.2023 21:59: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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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惊涛骇浪 于 26.10.2023 13:14 编辑



231026  修订稿




         走向远方     (中篇小说)  之二


              金弢


接上篇)
或许没有文化的人更看重、更崇拜有文化的。那天薛志强的一席谈骤然触动了她的神经。到德国后她越来越感到不会德语的苦和没有文化学外语的难。就说不是为了自己,为下一代她也要有所打算。从薛志强身上她看到有文化学什么都快,有文化说什么做什么都在情在理。她了解到薛志强白天忙于上课,晚上苦于生计,没架子没傲气,虚心诚恳,蓦地,她对薛志强产生了崇敬和爱意,很为自己对他的粗暴无礼而自责。现在她看到薛志强又任劳任怨、默默干着最低下的重活,不觉身不由己向他靠拢过来。薛志强顿感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喃喃道:“没事儿,没事儿!我一人能行。”  女的什么也没说,更是加紧地擦钢板。








自身贬值,是当时中国留学生到了海外想勤工俭学,必须首先要承受的一段痛苦经历。不管他们学历有多高,在国内曾有过多好的职位,一旦到了海外想打工,必须要先忘掉曾经的自己。对他们而言,这并非一件轻易之事。这些进修生大多是公派的访问学者,在国内有过很高的社会地位。然而一到国外,这批访问学者的打工价值与一介难民无异,甚至愧叹不如。


老鲁是中科院的研究员,年纪大过梵小刚五岁,是老三届出身。在梵小刚读大二时他已考上研究生,毕业后留在中科院做研究员。那年,他通过国家教委获得德国阿登纳基金会奖学金来德国做访问学者,为期两年,他后来成了院士。出国前,妻子关照他;“到了德国要节省,不要乱花钱。另外只要有可能就尽量多弄点马克,回国圆了三家人的冰箱、彩电梦。” 妻子所说的除了自己的小家还有双方父母家。两年的学者访问算长期出国,回国后在出国人员服务部可享受购买八大件、八小件的免税家电商品。为了回国能有足够的外汇多买家电,因奖学金毕竟有限,所以只能打工挣马克,别无选择。于是老鲁瞒着单位及使馆教育处,白天上班搞研究,晚上偷打黑工捞马克。


他去一家中餐厅,因德语不好只能帮厨洗碗,老板给他开了最低的洗碗工资。后来经过打听,他得知自己的工资比其他难民要少两百马克。他不服,找老板理论,称他是研究员,国内学历最高,他工资怎么还不如难民?!老板说:“我厨房不需要研究员,更不要教授,只要洗碗工。你是新手,洗碗速度与质量都赶不上难民。你洗不过人家,就拿不到人家的工资。你如果不满意,可以不做走人,我们另找。”


这位访问学者异常痛苦,来找梵小刚吐苦水。梵小刚说:“这就是市场经济,由供求价值而定。我们到了国外有个痛苦的贬值过程。我们必须先把自己贬值到零,然后能做什么就是什么价值。” 梵小刚刚来时,虽然他会德语,但餐厅只要洗碗工。他所能选择的,不是决定做楼面或洗碗,而是只有洗碗工,看他做不做。他能做什么就是什么,能做多少就值多少钱,无讨价还价的余地。然而,他该着眼的是这份洗碗工相比国内有多大的价值。事实上,这份工的价值是国内教授工资的一百倍,而且他们还只做了半工!来到德国后梵小刚算过,在这里打一年工挣的钱,国内要干两百年,这就是现实的落差,是这份工的魅力所在!


当年来德陪读的夫人们,几乎都不会德语,但人人都放下身价,无论国内曾是讲师、工程师、医生、国家干部,一律都去德国人家里干家务,因为每小时十五马克这份工值啊!那时两个马克能顶上国内三天的工资。想想国外挣的钱,回国够花一辈子。然而国家的发展,是人算不如天算。


那位研究员学成回国,后来率团访徳再次来到慕尼黑,他非要带团员去那家他曾经打过工的酒楼用餐。他要向老板亮亮自己的真实身份,颇有三分“复仇心态”。老板说:我当时就看出你有两刷子!


……


德国人的特点是健谈话多,吃完饭才开始大量喝啤酒,经常饭后几个钟头不走人,海聊。中餐这一行有个规矩,客人没想离去,不许主动收钱,会被理解成在轰客人。这种不礼貌的作态能让人永不回头,是业内的忌讳。如若等不了,就把账单卖给同事,由别人买单,账面多少算多少,到时小费就归同事,否则自己死活等。


梵小刚住别的城市,周一到周五是晚上来,夜里归,到了星期六、星期天或节假日做全天,中午去工人宿舍休息。像今天中午客人不走,他便一直等着,权当在店休息。年轻女人管钥匙,只要客人没走完,她得留下来锁门。其他员工都走光了,厨房已是一片黑寂,梵小刚看着书等客。正常营业时间,服务生不能当着客人看书看报或坐着,显得对人不在乎,但过了营业时间就不讲究了。






自从梵小刚读高二开始懂得学习以来,记忆中就再没有白白浪费过时间。小时候谁都说他是最淘气的孩子,什么都玩,而且玩得忘乎一切。他记忆犹新的是读高一时,曾有一次中午跟同学去学校后面公社的桑树林里抓蛐蛐儿,偷吃人家的桑椹儿。因没掌握好时间,结果下午的课迟到了,吃完桑椹儿满嘴黑黑的也没洗洗,被物理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训斥个狗彘不如,引来班里轰堂大笑。


但是突然有一天,梵小刚这个中学生变了,他猛地尝到了读书的甜头,到了志学之年,他学习起来更是废寝忘食,像是觉悟到了过去失去了太多的宝贵时间。冬天早晨刚过五点,天还没亮就起身。在家早读英语怕影响了家人和邻居的睡觉,那时候邻家之间就隔了一层板壁,他便上街去路灯底下读。有一回,他大清早地去医院帮母亲排队挂号,也带**去看。坐在身边等号的一位老太太瞄了瞄他手里的外文书,说:“你这么小的孩子就能看懂外国字,还这么用功,将来一定有出息。” 不错,后来梵小刚确实考上了大学,还是北京的重点大学。他就这样,每一分钟的时间都要利用起来,不舍得浪费,这种风格一直保持到了今天。现在他为了挣钱,打工已经失去了整块的时间,他更是爱惜时间有如爱惜生命了。


年轻女人看到梵小刚在读书,悄悄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很羡慕地看着他说:“会德语真好,这么厚的外文书都能看懂。” 梵小刚说是自己论文的参考书。

“什么叫参考书?”她问。


“参考书是写论文时要引经据典的书籍。”


“什么是引经据典?什么叫书籍?”她什么都没听说过,大千世界有着无穷尽、她闻所未闻的学识,她自感像是白活了一辈子。


“你想喝啤酒吗?”她问。


“行吗?”他问。


“老板不在谁管得着?!”她说。


他们间的好感日益加深,他们忘掉了往日的前嫌。她对他是崇拜的好感,他对她是同情的好感、某种可怜的好感。她女儿还小,一岁多一点,上班时,孩子在家由保姆看,保姆是他们一同跑出来的难民,给一些钱让她看孩子。到了下午餐厅休息时碰上不能及时回家,保姆带着孩子来店里。厕所卫生、店堂吸尘和厨房洗地是她的第二份工作。中国难民来到国外,目的为了钱,让他们闲在家等于要了他们的命,国内的高利贷会让他们想得发疯。为了钱,这些同胞不惜冒着偷渡的种种风险,不顾一切地奔向远方!这段八十年代中国人偷渡欧洲的难民史让梵小刚刻骨铭心!


这些国人于七十、八十、九十年代的30年里,置性命安危以度外,流亡海外,拼命打工挣钱寄回国,为国家最初的外汇积累,为中国文革后改革开放、经济起步掘了第一桶金,功不可没!我们对他们应该感激,不能忘记他们的功德。现在好日子来了,我们不能忘记他们!不能忘恩负义!这是写中国现代史不可或缺的一页!梵小刚来德国后的一次经历让他终身难忘,那是他在海外跟中国难民的第一次打交道,从而深知了他们重债出国,急于挣钱寄回家还债的压力。


在超市,一名五十上下的德国男子,见梵小刚一张亚洲脸便过来攀聊。他是德国艾伯特基金会驻北京办事处老总,对中国人非常友好,包括其他外国人。他女儿夏娃在难民营做志愿者,后来爱上一个南美难民,婚后生有一女一儿,生活很幸福。


在夏娃的难民营里住着四个中国难民。管理员见他们日日寡欢,总是沉默不出声,以为吃不惯面包不开心,把主食换成大米不见奏效;设法安排他们去学德语,但他们又提不起兴趣。问问他们,用英语比划着说说,不尽明白,他们更多是整天闷闷不乐,弄得管理员不知所措,绞尽脑汁无法解决他们的问题。他们很想帮助这些中国人,希望他们快活起来,到了德国该宾至如归,但百般努力终是徒劳。然而管理员怎能知道,他们的一切努力终将白费心机,他们永远帮不了他们,永远无法满足他们的心愿,而他们也永远不敢道出真情!


这位善意的使者把梵小刚介绍给女儿,他们约定一起去看望中国同胞,由梵小刚当翻译。同胞见到梵小刚时开始极为紧张,怀疑是使领馆派来摸底的,说话守口如瓶,一问三不知。于是梵小刚主动介绍自己的身份,说在这里留学,在餐厅打工,说了不少餐厅的事例,他们才慢慢消除疑虑,说出了心里话。


他们的不开心是因为没有找到工,当然是打黑工。对难民,德国是包吃、包住、包衣服、包零花钱,就是不给工作许可。难民营里一切待遇说得过去,但同胞对这一切兴致索然。生活用品、国家发的福利品他们可以不要,而每月发的这几个零花钱跟他们的既定目标大相径庭。他们要挣大钱,挣大钱就得打工,仅靠难民营每月的几十马克来满足他们的愿望,相去太远。

从骨子里梵小刚是个地道中国人,他有过生活经历,亲眼目睹了中国农民的贫困,对国情实在太了解不过了。若把实话原本地翻译给德国人,不就等于出卖同胞,给中国出丑,还影响到他们日后的难民开庭。像梵小刚这样的文革过来人,把政治看得很重,梵小刚太能理解同胞了。中国人中你我他,说破了不都是为了钱!不就是因为德国马克大,钱好挣嘛?!梵小刚的来德身份虽是访问学者,但他心里明白,马克的诱惑力不亚于镀金。


这四位同胞是江苏、上海人,他们虽也是被偷渡来的西方,但走的线路和方法不同其他青田、福建难民,也根本花不了二十万人民币。他们都有大学学历,甚至还是上海、苏州的大学老师。国内事发后,他们都借用“**”带头人的名义到了西方。他们先在上海通过中介在捷克注册一家“皮包公司”,甚至连个皮包都用不着,然后以这个公司的名义获得捷克入境签证,算作商务投资。在捷克落脚后一年之内,通过蛇头从捷克偷渡到慕尼黑。人一到慕尼黑,马上把会暴露身份的所有证件全部销毁,然后去移民局申报难民,声称自己是因为受**,通过地下组织到了西方。考虑到这个组织的安全,那些人把那些为了帮助他们出境的所有证件都已随身带回。而仅仅从捷克偷渡到西德,只占通常费用的一个零头。


这批人,在开庭审理难民时,把支持运动甚至领导运动的故事编得惟妙惟肖,因而大多数得到难民批准,留在了德国。为确保出庭成功,他们事先自导自演,相互提问,让对答无懈可击。这四人是他们那一群族中成千上万的个例。


在梵小刚取得信任后,他们对他毫无掩饰地实话实说:“难民营里他们根本不明白我们来德国的目的,以为我们真的有什么政治麻烦。而我们的实际情况又无法让他们知道。这儿的福利是不差,吃住零花都该算得上令人满意,但我们又不是因为在家饿肚子才来的德国?我们是为了打工挣钱!挣不到钱,家里的债拿什么还?债会越拖越重,高利贷是要吃人的!”

梵小刚心知肚明,惟有感慨自己国家的落后。中国人的生活水平如果跟西德差不多,自己又何苦要受打工这份罪呢?这份钱要是国内也能挣到,来了安心读书不就是了?!遗憾的不是这样。同胞的无奈,梵小刚爱莫能助。结果他非但没有劝阻他们不要去打黑工,反而记下他们的电话,许下承诺,一旦有打工的机会马上联系他们。


三十多年的过去,梵小刚回首往事,觉得当时所有中国人,说来其实跟他们的国情背景无异。虽然自己有官方的访问学者身份,居留合法,但老板在给留学生如何缴纳社会保险金的问题上,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而且从法的角度来说,留学生本应只在假期打工。然而,初来乍到的中国学生,哪来这么全面的法律知识?




十一


梵小刚在工作中充分发挥自己的语言特长,只要有机会、有时间,在客人用完餐后他会主动跟他们聊天,一是为了学德语,更是为了了解德国的风土人情。

德国是个崇尚文化的民族,就是下餐馆这顿饭他们也要吃出文化,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如果你德语口语过关,他们酒足饭饱后非常乐意跟你聊聊中国的烹饪文化、历史渊源。德国人本来就生性好奇,很想多了解一些中国历史,这样做也显得自己颇有文化素养。


通过交谈,梵小刚很快赢得了一批熟客。他们进餐厅先找梵小刚,打听他今天的服务区。老板为让所有员工有平均的客源,于是安排大家轮台做,以保证上座率高的餐区人人机遇均等。虽然梵小刚不像其他员工那样,收入按营业额抽成,梵小刚拿固定工资,但若客流量大,一天下来的小费也很可观。西德经济发达,国民素质高,他们对服务生非常尊重,而这种尊重,他们通过小费体现出来,所以小费给得好。偶有豪客小费能给到消费额的百分之二十。


经酒楼工作,梵小刚结交了不少有意思的客人。当他们听说有个中国人研究他们的日耳曼文学,感到非常新奇,会兴致勃勃地问及在遥远的中国怎么会有人对他们的歌德、托马斯·曼发生兴趣,很想了解中国学生在德国的学习、生活情况。他们往往会把优厚的小费视作对中国学生的支持。


有位四十出头的女艺术家,形态倩秀靓丽、气质高雅,专做流行款服装设计。她知道,美丽的文化在东方、在远方,尤其崇尚中国的文字文化,常来餐厅是位熟客。一次她声称刚从中国回来,买了一件带有中国文字的汉服春秋衫,称购买时,售货员介绍说衣服名为“四季绣”,书有中文春、夏、秋、冬的字样。女士回德后打开衣服盒子,数来数去衣服上只找到三个字,百思不解,于是身着新装来找梵小刚。她问,“四季”应该有四个字吧,为什么只有三个,这三个是什么字? 梵小刚一看脱口而出:夏——秋——冬。她马上问:那“春”呢,为什么没有“春”?! 梵小刚顿时一惑、一愣,不知该作何回答,但他瞬即补充道:“春”字在您心里啊!这让那位女士开心得乐不可支,梵小刚也解围了自己的尴尬。


还有个开出租车的老太太,都七十多了,给人打工没人要,就干脆自立门户,当了个体户,开了家“一人公司”。这老人每礼拜来店两、三回,并且星期六非来不可,而且那顿饭必定是吃一半留一半省下打包带走。通过聊天,梵小刚了解到老太家还有个三十八岁的老姑娘,上班族,每逢星期六,下班到家一头扎进冰箱,先把老母带回家的盒饭干掉。


有一回,老太从未有过地没留下可打包的,原来她今天一早送人去机场,六点前已出了门。返回时,排队等客又时间超长,今天她实在饿透了。她说,都饿成了前胸贴后背,津津有味地光了盘。到了下一次再来时,她乐呵呵对梵小刚说有故事要讲:


“您知道吗,上礼拜六我们家发生了什么情况?我女儿回家照例先冲向冰箱,打开门没有找到打包的饭盒,长长的一声:咦···,像是今天东海扬尘、乾坤倒转了。” 被惯坏的老姑娘觉得这口饭已成天经地义。老太说其实今天又出了早车,肚子饿得跟上回一样,但为了不让女儿再次失望,今天无论如何要省下一口带回家。梵小刚想:“可怜天下父母心”,不光只是中国有啊!


老太是个土生土长的老巴伐利亚,说一口地道的巴伐利亚方言,不会说标准的德语,一开始梵小刚还不能完全听懂。梵小刚问她为什么不说标准的书面德语,她的回答是:“太高雅了,不好意思说,说不习惯,也说不来。”


据她说,她家已是数不清的祖祖辈辈一直生活在这山青水秀的阿尔卑斯山里。她对柏林一带的普鲁士人成见极深,一谈到有什么不良社会现象,她马上会说:“都是普鲁士人干的,都是普鲁士人带过来的坏风气。十九世纪俾斯麦强军,把人弄得都跟土匪一样!”


一次,梵小刚问她这么大的年纪,又是一位女士,在开车拉客中是否碰到过什么不遂心如意的事。她说有,譬如到了“啤酒节”,有人喝醉了酒,下车时说身上没钱。


“那您怎么办呢?叫警察?”梵小刚问。

“叫警察没用,只会白浪费时间。”


“那怎么办呢?”


“那就让他把手表留下。”


“他如果不愿意呢?”


“不愿意就抢!”


梵小刚想,她这碗饭也够不好吃的!这个年过七秩的老太太还真不容易,干这一行还真危险!有一次为了抢手表,她被人推倒在地。德国媒体时有出租车司机遭抢被害的新闻报导。


梵小刚学日耳曼文学专业,天天发生的社会现象不正是文学的内容?风土人情、伦理道德、人的价值观不正是文学素材的泉源?诺大的世界不正是社会大学、自己的课堂?每次交谈都加深了梵小刚对德国社会及人文历史的了解和理解,为他对德国作家及文学作品,对其含义更深刻地发掘受益匪浅,同时也非常有助于他的文学翻译。




十二


门外大雨滂沱,下个不停,保姆搞完厕所和厨房卫生,见准经理等客没有回家的意思就先走了,小女孩留在了妈妈身边。梵小刚非常喜欢孩子,尤其喜欢小女孩。看着这小姑娘,他不由想起自己的女儿,她比这小姑娘差不多要大出一岁多,在外交部幼儿园全托,每到周末才能接回家。孩子这么小就全托确实是很受罪的,但没办法。自己出国,妻子在国家部委要上班,每天的接送是绝对无法承受的,尤其早晨上班根本来不及。


梵小刚离开孩子半年了,她该又长大了不少,眼前的小姑娘成了梵小刚思念中的女儿。他情不自禁地抱起孩子在脸上亲了亲,正好被准经理撞见。


准经理走过来站在梵小刚跟前,看看孩子又看看他,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我女儿比她大,三岁多了,在国内上全托。”


准经理看着梵小刚,陷入了沉思。


客人终于走了。超过下班时间已过半个小时,按理梵小刚也该回宿舍抓紧时间休息,但瓢泼大雨没完没了。准经理不可能一手抱孩子一手打伞,问梵小刚能否送她们母女一趟,住家不算太远。梵小刚没有拒绝的理由,想想为了自己的客,让她等到现在,不然她跟保姆早走了。


一个四层公寓楼,二楼一套二居室是她们的宿舍,小间住保姆和做酒吧的,较大的这间是她和孩子睡。准经理把梵小刚带进房间,他把孩子放在床上转身要走,准经理拉住他:“时间不多就别走了,马上要上班了,你现在去宿舍也没钥匙,都睡了有谁会来给你开门?孩子睡床上,你就躺沙发吧,我去阿姨房间睡。” 梵小刚无奈只好留下。


春城的火车站离梵小刚的店有十分钟的路,跑步也要八分钟,夜里回家是一大难题。梵小刚必须在夜里11点42分赶上驶往城里的火车,在 M 市郊转乘6号线12点24分的末班车。梵小刚的住处离开 M 市有44分钟的行驶距离。若赶不上末班车,下一班要到凌晨5点45分了。下车后还得走十分钟山路,回到家已过深夜一点半了。第二天,其实就是当天早晨,7点20起床,坐火车赶去城里上课,下午5点赶去打工。车上的时间用来阅读、复习、论文构思。梵小刚生活得很累,很紧张,但很充实、很快活,因为他挣到了钱,挣到了他这辈子从未挣到过的这么多钱。老婆孩子的机票钱他已稳操胜券,那可是当时国内一个毕业大学生30年的工资啊!国人当时简直无法想象!梵小刚为自己的拥有欢心鼓舞!


有一回赶火车只剩下九分钟了,梵小刚顾不上吃饭,连打个包的时间都没有了。他夺门而出,抱着沉甸甸、装满参考书的背包一路朝火车站奔去。他在跟时间赛跑,跟火车赛跑,如果走正常的路是一定来不及了。他绕近道穿过铁轨,踩着没膝的积雪,使出浑身的解数,竭尽全力地在雪地里“奔腾”。 远远地,他已看到火车在车站的另一端对着自己的方向驶来,进站的汽笛已经拉响。梵小刚跑啊、奔啊、往前跃啊!终于在火车进站停稳之前跃上站台,在最后的五秒钟跌撞地冲进车厢,一下子浑身松懈下来,摊在车椅上,足足五分钟还缓不过劲来。


第二天听了梵小刚的描述,准经理深表同情,觉得这样也实在太苦了,她劝梵小刚如果太晚就睡工人宿舍。梵小刚表示偶尔可以,但经常不行,因为参考书都在家里。然而一天晚上,碰巧梵小刚和准经理都有一台夜客,当客人走时早过了末班车时间,梵小刚想今天只好如此,干脆不走在这里过夜了。


店里的工人全下了班,就剩下他和准经理。都过了半夜12点,梵小刚考虑到夜里单身女人的安全,想等到关了店门一起离开。临走时准经理拉住手对梵小刚说:“大龙,你怕我出事等到我下班,你就不怕我这么晚一个人回家路上不安全?! 你就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还不干脆送我回家?”


那天夜里,大龙把她送到了家······


那天夜里,大龙把她送到了西······




尾声——十年梦牵“一夜”情


自那夜梵小刚送准经理回家后,因博导工作调动,梵小刚随他转去了 K 市大学。不久妻小陪读来到德国。尔后完成学业与家人留在当地,工作进了语言学院。心里虽念着,但是再联系准经理有诸多不便。


春秋荏苒逝,暑寒忽西流,不觉十年光阴过去。一次北京市委来了考察团,梵小刚陪团访问回到 M 市。下榻酒店,他查阅电话黄页发现春城“玫瑰酒家”仍在。他熟悉环境,白天率团游览风光迤逦的贝格湖,晚餐,他们大家来到酒楼。


店堂的摆式依旧,如同十年前。梵小刚缓步来到酒吧,准经理正忙着收拾,抬起头,看到了梵小刚。


“你怎么现在才来?!孩子都这么大了。” 她推了推身边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叫叔叔好!”


······


餐毕。“你今晚能不走吗?”她问。“我本来就不想走,我要听听这十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这小男孩又是怎么回事,”梵小刚说。


全团回去了 M 市,他俩对坐了下来。


“想喝啤酒吗?”她问,跟十年前一样。


“行吗?”他问。


“这是我的店。”


“哦!那男孩呢?”


“他的。”


“谁的?”




十三


十年前辞工时最后一次洗钢板,梵小刚留得很晚。老板来了,跟她在嘀咕什么。

“你怎么又从生意里拿钱,前几天不刚给过你?”老板问。


“老家孩子要上学,买书包做衣服都要钱,我爸妈身体不好,营养也要钱,快清明节了,上坟也要钱。”


“你那死鬼老公不能一毛不拔吧!孩子是他的,哪能管生不管养!”


“我没这个老公!你不是说我跟了你,两孩子你来管?我才依了你,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当年老板留住准经理有两个目的,先是他需要有人管店。三家店,他不能分身,于是每家店他都培养一个年轻单身女人当经理。她们仨背靠背地,谁都指望有朝一日被扶正成为老板娘。


老板自有心计,三个候选人他要看看人品、比比能力和体力,弄清谁最称职,最适合将来做老婆。他现在有钱,养个把小情人易如反掌。苦海余生里捡了一条小命,他要享受人生。加之,三个女人也不是白拿他的钱,迎合了他的床笫之欢,她们也是要干活的。生意精明的老板明白,没了这些露水夫人,他生活没着落,出门找女人同样要花钱,路途颠簸哪有在家怯意。金屋藏娇,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他还要货比三家,择优而定。


开始,三个女人都庆幸自己当了老板情人,是未来的老板娘人选,憧憬来日当店主,于是精心管店,辛劳在所不辞。然而,纸包不住火,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三家连锁店,人事安排时有调剂,哪家缺人就从另家调,来了大生意更不用说。工人流言蜚语无话不谈。女人又很敏感,没过一年半载,仨女人对彼此都已了如指掌。加上员工对桃色新闻更是添油加醋,临了弄得那两女人不再专一,暗谋出路。准经理也不例外,想入非非,于是打起了近水楼台的主意。


然而接下去的事态发展是梵小刚始料未及的。


老板生意越做越火。随中国改革开放加快,中餐业国际影响日益壮大,老板有收不完的钱。


常言道,钱能成事,也能败事;来财不易,守财更难。人是不安分物种。有了钱,个性就会膨胀,就会错估、高估自己,丢失底线。人一旦发了迹,就会自觉是企业家材料,开始折腾,最终导致失败,走向灭亡。这位柬埔寨华侨正是这样。


资本足了如何处理,成了他最大的心结。守住生意需心平,光大生意更须智慧。仅能拥有一桶金,只能称得上是个暴发户。


老板就这样谬估自身才智,开始视酒楼为庸俗低档,他瞄准搞贸易,欲步入高雅商界。小聪明小事过人,但遇大事跌到致命。其孩提背景及贫困国情,均预示着他服装贸易的失利。俗话说:小胜靠智,大胜靠德,无德则无道!凭借作弊何能获取永久成功?! 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这将是一条走不通的道!为逐盈利,老板很快机敏地发现牟取暴利的空子。他背离循规蹈矩,结果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欧洲商品昂贵,东南亚原料、劳动力廉价,他看准商机。然而,商品的价位除优质外,牌子更是大有讲究。即使货品质量旗鼓相当,然而名牌价格会贵出几倍。“聪明”的老板遂生仿冒念头。他借台湾的技术优势及八十年代南亚远远低于欧洲的劳动市场,大批生产牛仔装,运来欧洲改头换面投放市场。


优惠的价格使得他推销顺理成章,财源随之滚滚而来。相比酒楼,他现在不仅是商界体面人物,天天进账又像是往日盈利尾数后多加几个零,一切易如反掌。得了甜头,他心气越来越大;利欲熏心,让他忘乎所以。


命中人生路,惟能循径前行,不能改道;天有不测风云!秋后算账并非马上兑现,假冒品牌日渐浮出水面、引人注目。


欧洲市场管控严谨,极富查伪打假经验,无漏网之鱼可言。仿冒营销属欺骗罪,会受重判。老板自诩聪明过人,且在法眼仅是雕虫小技。


恰逢准经理怀上老板的孩子,老板同意结婚,但准经理尚未离婚,使馆无法开具未婚证明。她向老板提出,为肚子里老板的骨肉,要他把“玫瑰酒家”过户予她。他俩唯缺登记,其实无异名正言顺的夫妻。老板同意,还亏得这一步,这是老板不幸中的大幸。


市场供过于求,必引起厂家关注。老板哪能想到,每批产品均有特定记号,每件衣物都能据号查出日期及发货对象。很快有警方暗探登门造访,稽核他的行迹,佯作访客光顾他的酒楼,记下客流量,估算营业额。他乡异客的老板无高人指点,遂不谙悉资金及时转身,他不懂瑞士国的功能,掉进了钱眼早已盲目。他铺货市场的假冒品一夜间大白于天下。警方顺藤摸瓜,元凶毕现。所有伪造产品遭销毁,他身遭公诉,商家对簿公堂。伪品数量之大,罚款数额之巨,让他倾家荡产,他全部的银行帐号被冻结,两家酒楼被拍卖抵债,自己落得锒铛入狱。幸亏他因未出世的骨血,餐楼有幸留住了一家。


儿子两岁,准经理带去探监。“看到了吧?最后留守你的还是我!”


另外两家经理目睹老板落难,卷走手头现金,“半路夫妻”一场,溜之大吉,从此销声匿迹,老板落得人财两空!


......


梵小刚和准经理一直对视而坐,一问一答,不急不缓,十年的故事渐渐讲完了。眼下,她孤身一人,身边没了他;当年照看女儿的保姆也早已离去,现在轮到她独自照管孩子,独自经营酒楼,落得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不觉中,时间悄然溜过,天色已变得朦胧。夏日的天际,东方业已吐出隐隐约约的鱼肚白。梵小刚看了看手表喃喃自语:“再过一小时早班车就要来了,我该回团里去了,你也该休息了,明天你还要做生意,”其实已经是当天。


“我走了!”


“非得现在走吗?等天亮了走不行吗?我家就在附近,他又不在,先上我家去休息一会儿吧?”


“哦,不了,我得赶回去,团里今天还有日程安排。”


“那好。我陪你去火车站。”


他俩雍容不迫地朝火车站徜徉而去。黑色中,梵小刚的手不由触碰到了准经理的手,他将它捏住。他们手牵着手,十指相扣,无声地走着,这让他们不禁想起十年前他把她深夜送回家的情景,他们也是手儿相牵。


“还有半个多小时火车才到,”梵小刚说。


“那就等吧!我们正好说说话。”


“这么站着你会冷的,我们还是走走吧!要不我送你回家!这么晚你一人走路也不合适。”


梵小刚把准经理送到了住家楼下。


“我就不进屋了。”


这时,相去二十米的十字路口闪出一辆出租车的顶灯,朝他们驶来。


“正好,有出租来,我就搭车去车站了。”


他们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一句告别话,朦胧中只互相紧捏了一下手,梵小刚转身上了车。


车轮缓缓朝前滚去,来到路口,车尾亮起了红灯。刹那间,一片红色遮住准经理的视线,让她瞬间变得茫然;……红色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广,盖过了准经理的整个视野。茫然红色让她不再能看到什么,惟有清晰的意识在让她知道,梵小刚正离她而去,正在走向远方!……



2023年10月26日  定稿慕尼黑


  



作者简介及部分纸刊发表


金弢,字有根,1974年杭州外国语学校高中毕业,插队落户浙江桐庐儒桥村,1977级考入北外德语系,1981级北外德语读研。1985年元月进文化部,同年03月进中国作家协会,任职作协外联部。曾历次参与组团王蒙、张洁、莫言、东西、路遥、鲁彦周、高晓声、张抗抗、从维熙、邹荻帆、王安忆、北岛、舒婷等等作家并陪同出访德国及欧洲诸国。八十年代末获德国外交部、德国巴伐利亚州文化部及欧洲翻译中心访问学者奖学金,赴慕尼黑大学读博。现居慕尼黑;


主要文字及译作有: 长篇小说《狂人辩词》、《香水》、《地狱婚姻》、2013年编辑出版德文版中国当代中短篇小说集 《空的窗》,由德国 Spielberg 出版社出版,并于德国、奥地利、瑞士三国同时发行。全书篇幅达三十五万字,共 504页,宽版,被收入的十二位作家及作品为: 陈染 《空的窗》、陈建功 《找乐》、东西 《没有语言的生活》 等。


2021年06月,于该同一德国出版社翻译出版东西的长篇小说德文版 《后悔录》;


2022年07月,出版长篇小说 《狂人辩词》 (新译新版) 漓江出版社,等等。


八十年代发表翻译及作品: 《世界文学》、《外国文学》、《诗刊》、《长江文艺》、《钟山》、《百花洲》、《文艺报》、《中国妇女报》等等,已发表 20多位德语作家作品的译文;


来德三十五年,在德创业二十二年,文学创作及翻译辍笔三十年。五年前,金盆洗手,回归文学,写就新作及翻译百万余万字。至今一直努力笔耕;        


近年来文字发表于国内多家大型文学刊物: 《北京文学》、《四川文学》、《花城》、《江南》、《收获》、《南方文学》、《青岛文学》、《天津文学》、《广西文学》、《时代文学》、《三峡文学》、《西部文学》、《南粤诗刊》等,并散见欧美及国内多家华文报刊: 《欧洲新报》、《欧华导报》、《德国华商报》、《洛城小说报》、《华府新闻日报》、《北京青年报》、《中国新闻周刊》、《人民日报海外版》等;      


散文 《话说张洁》 2022年04月获“全国第二届散文大赛”一等奖;   


散文 《六秩同窗话三代》 2022年10月获 《文心奖》 ,“当代文学艺术大赛”一等奖;


书评 斯特林堡和他的 《狂人辩词》 2023年01月获 《当代作家》 杂志,“当代作家杯文学大赛”一等奖,等等。


长篇小说《山道弯弯》获第二届【中国知青作家杯】征文一等奖,2023年10月,等等。




近年纸媒发表:


01. 《圣力姑娘》(小说) 【广西文学】 2019年第07期;


02. 《保罗•策兰杏仁诗译及后记》 【南方文学】2019年11月刊;


03. 《痛忆路遥》 【三峡文学】 2019年12月刊;


04. 《走向世界的漫漫长路》——德文版《空的窗》走过漫长曲折, 【南方文学】 2020年第01期;


05. 《香水缘和我们的八十年代》 【南方文学】2020年第05期;


06. 《莱茵河上的红草莓——诗人舒婷》 【泛诗刊】第34期,2020年06月刊;


07. 《街坊陆游》 【人民日报海外版】、【天津文学】2020年第11期;


08. 《莫言往事》 【北京文学】 2020年第12期;


09. 《记忆里的王元化》 【中国新闻周刊】 2020年12月期;


10.  《话说莫言———时空跨越三十年》 【中国新闻周刊】 2020年12月期;


11. 《两位同胞》 【中国法治周末】 2021年01月刊;


12. 《冬日里的长尾》(小说) 【向度文学】(人间故事),2021年01月期;


13. 《我和库恩》 【中国新闻周刊】 2021年02月期;


14. 《格拉斯和他最后的诗》 【中国法治周末】2021年02月刊;


15. 《老黄》(小说),【贺州文艺】 2021年第01期;


16.  《二叔分瓜》(小说),【贺州文艺】 2021年第01期;


17. 《汉学家库恩诞辰137周年,忆与其遗著的一段缘》,【中国法治周末】 2021年03月刊;


18. 《春风十里荠菜鲜》 【散文,恋爱、婚姻、家庭】 2021年第04期;


19. 《德意志思考》 【中国新闻周刊】 2021年04月刊;


20. 《回忆施瓦茨》 【中国新闻周刊】 2021年05月刊;


21.  德文版长篇小说 《后悔录》,金弢译,德国 Spielberg 出版社,2021年六月出版;


22. 《我阴差阳错进作协》 【南方文学】 2021年第03期(双月刊);


23. 《岁月》中篇小说,【四川文学】 2021年第07期;


24. 《叶儿》小说 【洛城小说报】 2021年09月第101期;


25. 《我的香水缘》 散文, 【西部文学】 2021年10月第6期双月刊;


26. 《小个子男人》 翻译小说,德国: 冯·席拉赫,【西部文学】 2021年10月第06期双月刊;


27. 《朋友》 翻译小说,德国: 冯·席拉赫,【西部文学】 2021年10月第06期双月刊;


28. 《岁月深处的莫言》——对话大家 【四川文学】2022年第02期;


29. 《话说张洁》 散文,2022年04月,获全国第二届散文大赛一等奖;


30. 《四十五年前的高考 我差一点错肩而过》 【收获】杂志,2022年06月、 【北京青年报】,2022年06月06日;


31. 策兰诗译 《思念保罗·艾吕雅》 美国【华府新闻日报】 2022年07月刊;


32. 在慕尼黑遇见聚斯金德--我和德语名著《香水》及作者的奇缘, 【江南】大型文学双月刊,2022年04期;


33. 长篇小说 《狂人辩词》(新译新版)【漓江出版社】 2022年07月出版;


34. 《记忆中的张洁》 【中国新闻周刊】 2022年09月期;


35. 《海涛汹涌》长篇小说选译,选自 《海水会涨多高》,作者,康朴曼,【花城】大型文学双月刊,2022年05期;


36. 《历尽惊涛骇浪,归来仍著文章》 【“北外” 校友会访谈录】,2022年09月刊;


37. 《路遥的德国之行》 【长安漫志】 2022年09月刊;


38. 《準经理》(域外中篇),【南国文艺】 2022年12月刊;


39. 《三十年前  初识莫言》,2022年12月【世华文艺 104期】(简体版);


40. 《六秩同窗话三代》 获2022年12月【当代作家杂志】(当代作家杯文学艺术大赛)一等奖;


41. 《斯特林堡和他的“狂人辩词”》,书评,【百花迎新春】 (华文杯全国新创文学) 2023年元月;


42. 《我给张洁做翻译》 散文、访谈,【北京青年报】 2023年01月19日;


43. 《供给制》(校园生活系列), 【时代文学】 2023年第02期;


44. 《街坊陆游》散文,山东【家乡】杂志,2023年第03期;


45. 《张洁如是说》散文、访谈,【青岛文学】,2023年第03期;


46. 从格拉斯的诗歌《非说不可的话》谈德、日对历史反思之差异, 【德语国家资讯与研究】第十六辑;


47. 《谢谢,我的天使》【仁智文苑】 --- 外国短篇小说,2023年 03月刊;


48. 散文:《同窗六秩话三代》【家乡】杂志,2023年04月刊;


49. 小说《春城》,2023年第5期【四川文学】;

50. 《爸爸学会了躺平》 君特·施邦的短篇小说,【仁智文苑】2023年03月刊;


51. 《山道弯弯》,中篇小说,【欧洲华文文学】,2023年;


52. 《路遥的德国之行 美元“失而复得”的背后故事》 【北京青年报】 2023年07月17日;


53. 《路遥的德国之旅》【作家文摘】转载,2023年07月24日;


54.  《木鱼》 (散文)【南粤诗刊】2023年柒月刊 总第073期;


55. 《路遥在德国被偷 300美元后》【上海文摘】转载,2023年08月11日;


56.  《六秩同窗话三代》 【晨曦】杂志(名家看台),2023年秋季刊,(总第21期);


57.  《译释策兰诗三首》【暮雪诗刊】2023年09月期(总第21期);


58.  小说《农家狗》 【 家乡 】杂志社,2023年09月刊;


59.  《与王元化前辈的一面之缘》 2023年09月刊,【纵横】杂志社,全国政协主办;


60.  长篇小说《山道弯弯》 2023年10月 获第二届【中国知青作家杯】征文一等奖, 等等。



2023年10月26日  德国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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