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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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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7.2009 17:03: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原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长命女》

  一

  燕燕是凌烟阁里最出色的歌舞妓,歌声婉转,舞姿轻盈。
  每夜华灯初上之时,凌烟阁就是她的天下,大堂里坐满了宾客,都来捧她的场,中央的舞池中,燕燕笑着,舞着,活泼泼地,恰如一只天空下自由飞翔的燕子。
  台下宾客不住地为她鼓掌、喝彩,她便越旋越快,旋得看客们头晕眼花,银子也就流水般地淌进凌烟阁。
  台下宾客中,除了到凌烟阁消磨一晚的过路客商,还有本地富商巨贾、豪门望族;官场人物也常光顾;文人们喜欢在此聚会,偶尔也有江洋大盗跑来挥霍逍遥;城中的纨绔子弟,市井无赖,都乐意天天泡在这里,使得凌烟阁夜夜笙歌,热闹非凡。
  狎客们豪兴飞扬,相互攀比,一掷千金,那些没有钱的只好缩在角落里巴巴看着,默不吭声。鸨母见了银子自然笑花了眼,不停指使龟奴们招呼客人。
  燕燕跳完舞还要去陪宴,虽然她是个清倌人,陪客人喝酒总免不了的,每天晚上点她陪宴的就有十几桌。当然去哪儿得看她高兴,或者看谁出手阔绰。
  今天是本城最大的米行东家马崇义作东,同席的大多是公门权贵。能够请到凌烟阁第一名妓作陪,主人喜不自禁,频频布菜劝酒。渐渐地,客人们喝醉了开始风言风语的狎弄她,这情形燕燕早已司空见惯了,知道如何应付,然而她灌人家酒的同时,自己也喝醉了,嘻嘻哈哈笑着。墙角的一个客人看了,轻叹着,微微摇头。
  那人方巾儒服一副书生打扮,既不看歌舞,也不叫姑娘相陪,目光只是停留在燕燕身上,竞有些痴痴地。
  突然,燕燕蓦地起身一把掀翻了酒桌,大堂里所有人都望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燕燕身子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却指着众客大声斥道:“为什么不让我喝酒?凭什么不许我喝!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狎客们对妓女向来只有灌酒,哪有不让喝酒的道理,却不知怎么教她抓住了话柄,发作起来。那个被溅了一身汤水的客人愤愤地骂着:“贱货!”
  众人看她醉态毕露的样子都笑起来,燕燕见他们哄笑,醉醺醺地嗔道:“笑什么!怎么,我掀错了么?”
  马崇义附和道:“没有,没有,掀得好!反正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姑娘掀了,咱们正好再叫一桌。”说着叫来龟奴收拾了,重新摆了一桌。
  燕燕也坐下来,又与众客嬉笑斗酒。墙角的那位客人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燕燕,神情中却多了一分忧郁。
  那桌客人几乎闹了通宵,直到凌晨方才散了,燕燕也回了房间,那书生已然离开,这时燕燕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凌烟阁是扬州青楼名馆,调教出的姑娘个个色艺俱佳,在扬州城中颇有名气,而这名声也已历时近百年。凌烟阁自从几年前一场暗流汹涌的官商争斗中易手以来,现今的东家从未公开露过面,是以姑娘们也只认得调教她们的妈妈,不知道谁是她们真正的主子,她们是在为谁卖命。
  凌烟阁的鸨母原本也是个名妓,当初也曾红遍扬州,但她是个聪明女人,没有选择从良嫁人,而是攒下一笔银子,盘下了凌烟阁。她先是从乡下买来贫苦人家的标致丫头,再悉心调教出来,终于靠着她们慢慢发迹,开始称霸一方。直到数年前有人垂涎凌烟阁的丰厚利润,下绊子陷害她。她也曾全力周旋过,然而终究输掉了凌烟阁。凌烟阁是她的全部家当,那时她没有被赶出大街讨饭已经感恩戴德了,她是个识时务的人,懂得何时妥协。如今她只是个给东家扛活的长工,和当初她买来的姑娘们没有多大区别了。
  只有姑娘们依旧如故,依旧浑浑噩噩过着她们既风光又辛酸的日子,对她们而言谁是老板都无所谓,反正都是要卖的。出于这种心理,虽然同是天涯沦落人,却并不友爱。相反,她们勾心斗角,争风吃醋,几乎每一个姑娘都妒忌别的姑娘,互相攀比衣饰,和追捧她们的嫖客,似乎她们的自尊心就建立在这些上面。
  姑娘们勾肩搭背,亲亲我我,却都各怀鬼胎。虚伪几乎成了一种习惯,不适应的反而会遭到排斥。有一天绿翘就曾冷笑着讥讽过:我们这里倒挺像官场呢……
  她们就这样互相折磨,又互相依靠在一起生活,同陷在风尘。
虽然燕燕头天晚上几乎天亮才睡下,第二天却很早就醒了,上午明媚的阳光照进窗子,她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晒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楼下很安静,姐妹们多半还在睡着,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大堂里待着。绿翘倚着窗户独自坐着,表情孤高落寞,她一向觉很少,从来都是睡得最晚,起得最早,今天也不例外,别人下来的时侯她早已待在那儿了。
  采莲看见燕燕就笑着打招呼,燕燕也笑吟吟地向她走去,旁边吟香酸溜溜地道:“唷,这么快就下来了,昨晚不是醉成一滩烂泥了么!”
  红萼接道:“她会醉!我都不知看见她把多少杯酒折进桌子底下了。”
  采莲偷笑,亲昵地道:“她才是个十足小坏蛋呢!”
  燕燕用笑回应。
  姑娘们咭咭呱呱说话,绿翘一句不答腔,浑若没听见。她是这里唯一能和燕燕一较高下的人,才貌都出类拔萃,只是性子古怪了点。她不爱说话,高傲地蔑视所有人,也不屑和谁交往,冷漠的不近人情,常常对人冷嘲热讽,并且,最讨厌燕燕。偏偏燕燕就喜欢她,喜欢她莫名其妙的脾气,也喜欢和她较劲儿,因此凌烟阁里也更热闹。
  燕燕看了她一眼,没有去招惹她,走到采莲身边坐下。
  这时,非烟说:“我跟妈妈说了,过两天就是花朝,我要去踏青,妈妈答应了,谁同我一起去?”
  红萼道:“好啊,我去!整天闷在屋子里,快憋死我了!”
  采莲拉着燕燕道:“我们也去罢!”
  燕燕望了望绿翘,绿翘依旧毫无反应。燕燕笑笑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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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7.2009 17:04:32 | 显示全部楼层


  踏青那天绿翘去了,反倒是红萼因为一个客人点她陪席不得抽身,同出游有十几个人,姑娘们嬉闹着走在瘦西湖畔的柳堤上,引得岸上的人频频侧目。游过小金山、吹台、五亭桥、白塔、二十四桥、玲珑花界、熙春台、湖滨长廊、石壁流淙、几乎把瘦西湖的景致游遍了,姐妹们就到吟月茶楼拣了座位坐下,叫来茶点香茗,边品尝边说话。
  燕燕正和姐妹们说笑,隔座有个人突然转过身来看她们,正是那个书生。他原本是出来散心的,想不到在这里和她不期而遇。这下她们也认出了他,笑起来,对燕燕道:“哎哟,你的相好来了!”
  燕燕笑笑不理会,那书生却腾地羞红了脸,惹得姑娘们大笑,愈加起哄。
  其实书生的情形她们早注意到了,他天天跑到凌烟阁,躲在角落里只看燕燕,别人怎么会瞧不出来?姑娘们闲来无事,正好拿他消遣,便左一句右一句戏弄他,青楼女子本就没有规矩,自然敢放肆。书生起初很窘迫,蓦然看见燕燕也在笑,遂亦坦然了,任由她们取笑。绿翘冷眼瞧着她们不吱声。
  正闹着,吟香突然指着燕燕的发髻叫道:“糟了,你的发钗呢!别是路上掉了吧?”
  姑娘们都笑起来,明白了她的意图。非烟也煞有介事地道:“是那支梅花玉钗么?出来的时侯我还看见她戴呢,什么时侯没的!”
  吟香道:“这位公子,你若是真心喜欢燕燕,就去帮她把那支玉钗找回来吧,那可是她最心爱的东西呢!”
  书生看看燕燕,燕燕只是抿嘴笑着,并不说话。书生想了一下道:“好,我去找,敢问姑娘丢在哪里了?”
  吟香道:“那可不知道,我们几乎围着瘦西湖转了一圈儿呢!”
  书生答了一句:“知道了。”就起身出去了。姑娘们立时哄堂大笑,采莲骂她们:“你们就缺德吧!”
  过了半晌,书生回来了,不管他有没有真找过,却已然晒得满头汗水。吟香故意问他:“找到没有?”语气里明显有戏谑的意味。
  书生憨憨地答道:“找不到!”
  姑娘们又笑一阵,吟香见自己的恶作剧得了赏识,变本加厉地道:“哎呀,我想起来了,好像是丢在荷花池那边了。公子,麻烦你再去找找吧!”
  书生又应了一声:“好。”
  众姐妹于是都随书生去看热闹。到了荷花池边,吟香指使书生东找找西找找,直累了他半天。谁知这班淘气鬼越玩越过头,不知哪个喊了一声:“别是落进池子里了罢!”
  吟香得了计,跟着道:“对啊对啊,公子,要不你下池子找找吧!”
  书生看了看燕燕,便又挽了袖子下水了。他在水里一腿泥一身水的扒拉,却只捞出来些淤泥水草。采莲在岸上看着,有些担心地道:“会不会太过分了,燕燕,你告诉她们别闹了!”
  燕燕一笑,大声道:“别找了,我想起来了,钗我没戴出来!”言讫,转身走了。姑娘们玩够了,也累了,便都笑着一起回去了,留下书生一身狼狈的站在水里发呆。
  路上,采莲悄悄对燕燕说:“你觉得那书生怎样?”
  燕燕道:“什么怎样?”
  “人品啊!”采莲道:“你不是一直想跳出构栏么?我瞧那书生不错,忠厚老实,对你又有心!”
  燕燕嘲弄地道:“忠厚老实!你说他?”
  采莲纳闷道:“有什么不对吗?”
  燕燕笑笑不答。
  那天,燕燕差人把又躲在墙角的书生叫进了房间,屋子里,两人面对面坐着,书生有些局促不安,燕燕嘴角一撇,笑魇如花,书生看得痴了。
  燕燕调侃道:“公子,玉钗找到了么?”
  想不到书生应了一声道:“是,找到了。”遂自怀中取出一枝,递给燕燕。
  燕燕心中诧异,接过来看,却是一枝白玉梅花钗,雪一般莹润的质地,煞是可爱。这样一枝玉钗想来价值不菲,也不知这穷书生怎么凑起银子买的。
  燕燕却不领情,只道:“公子有心了!”
  书生听出了她的冷漠,低头不语。
  这时燕燕问道:“公子可有家室?”
  书生答道:“还没有。”
  “哦……”燕燕仿佛自言自语地说:“尚无妻室……手头又不宽裕,一个名妓倒是财色兼备……才子佳人,也是一段佳话……装疯卖傻倒是个好主意!——公子可是以为这样便能换得一个青楼女子的真心?”
  她的话说得很不客气,书生当然听得出来,但他只是平静地说:“不敢如此奢望!”
  燕燕道:“这便好!恕小女子张狂,燕燕虽然身在构栏,却不知有人垂青应当心怀感激,是燕燕不知好歹,非公子之过,望请见谅!”
  这话又说得太霸道,冷冰冰的。书生坐不住了,起身道:“姑娘误会了……既然姑娘把在下想得如此不堪,小生告辞就是,不会再来烦扰姑娘,只是走之前有几句话要说,望姑娘垂听。”
  燕燕道:“请讲!”
  书生道:“姑娘明察秋毫,那天为姑娘找钗,小生确属装疯卖傻,但并非如姑娘所说,是存着什么非分之想。小生倾慕姑娘,然也自知没有能力给姑娘任何幸福,是以从不敢冒渎姑娘,这点想必姑娘清楚。装疯卖傻,不过是想寻个借口让姑娘高兴,除此之外,小生有心无力。今日既被拆穿,小生也无颜再见姑娘,就此告辞,请姑娘保重!”
  书生彬彬有礼的说完,就要退出去,燕燕叫住了他。
  “公子且慢!这枝钗请收回,燕燕无功不受禄。”
  书生望着那枝玉钗,望着燕燕,一声叹息。
  “你又何必如此……”书生道,“我不过略表一点心意!其实  我与姑娘早就相识,只是姑娘不记得罢了。”
  燕燕好奇地道:“哦,什么时侯?”
  书生道:“七年前。”
  燕燕愕然道:“七年前……公子莫不是记错了罢,七年前我还是个……”
  “是,”书生接道:“那时姑娘还是个活泼淘气的小女孩儿,住在金华乡的顺河村,村子旁边有条小河,姑娘常常爬到河岸的山坡上打猪草,每次都要经过我家的后窗,嘴里总哼着小曲,小生埋头苦读之余,每次见到姑娘都会很开心,只是姑娘并不知道。”
  燕燕骇得半天说不出话,突然兴奋地叫道:“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村西寡妇家的秀才少爷!”
  书生笑了,说:“多谢姑娘还记得我!”
  遇到老乡,燕燕心里高兴,忘了刚刚的不快,一下子撇了矜持和冷漠,拉了书生坐下,说道:“你,你姓什么来着……”
  书生答道:“周舍。”
  燕燕道:“对啦,是姓周。记得周妈妈好厉害,我都不敢打你家门前过!”
  书生笑道:“那你还那么淘气,总往我母亲的菜篮子里丢青蛙,气得她总是说你。”
  燕燕道:“她说我什么,是不是骂我不懂规矩的小蹄子?”
  书生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他们不觉间已经丢掉了酸溜溜的敬语,你我相称了。燕燕哈哈笑道:“每次我路过你家门前,冲她做鬼脸,她都是这么说我的!周妈妈现在可还好?”
  燕燕问候了一句,书生登时不语,少时方道:“家慈三年前已经过世了!”
  燕燕听说也不言语了,片刻,感慨道:“我许多年都没回去了,物是人非,家乡的事情也不知道了!”又道:“我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没有伤到你罢!”
  书生笑笑:“有点。”
  燕燕道:“我是想试出你的真心话。说你假吧,你呆呆守望了我两年;说你真呢,你又那么滑头!”
  书生道:“姑娘想听我的真心话?”
  燕燕道:“当然。”
  书生望着她,缓缓说道:“我喜欢你……当你还是个小姑娘的时侯起,我就喜欢你!可我那时还得读书,考取功名,而且……你那么活泼,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虫,我觉得你跟了我会不快乐,母亲也不会同意。我就只有每天守在窗前,等着看看你!呵,说起来我静静看着你的毛病早在那时就养成了。
  那年发了大水,我听说姑娘一家都被冲走了,而我那时正忙着应考,竞没有功夫伤心!可见人心是自私的。但我还是落榜了,为了养家,我在府衙做了一名书吏,短短几年功夫,我见识够了官场上所有的残酷和丑恶。在我亲自经手了一堆冤案之后,我向监察御使呈上了州府衙门里种种贪赃枉法的罪证。然而没过几天,上面就批复下来。不知他们使了什么法子,结果竟是发回原籍审理。
  我知道落在了他们手里,他们不会放过我。得到这个消息时,母亲刚刚过世,我的心情糟透了,索性发了狂,跑到府台府邸大闹。不知姑娘记不记得,当时是你救了我一命!”
  燕燕愣住,听不明白。
  书生继续说:“那天府台府邸大开宴席,邀请城中权贵,姑娘正好陪席。我闯了进去,就像姑娘做过的那样,一把掀了桌子。仆人们把我扭住了,我那时巴不得他们快快结果了我,于是放泼大声咒骂。是你,弄明白了真相后,几句玩笑话向府台要来了那件呈文,丢给了我。
  姑娘还骂我,叫我不要学那小人,得志便猖狂!说府台大人宽宏大量,不追究我,要我快滚!没有了凭据,他们也就拿我无法,我方才逃得了性命,岂能不记着姑娘。”
  燕燕此时隐约记起了有过这么件事,便道:“我不过是瞧他们不顺眼,顺手帮点小忙。他们后来没有难为你么?”
  书生道:“有过的,只是我在衙门里混久了,知道他们的把戏,一直小心防备,那些人陷害过我几次,没有成功,也就罢了。毕竟官场波谲云诡,谁有功夫长久记着一个早已跳出圈子的教书匠!”
  书生笑道:“我如今在乡下教蒙馆,不求功名,但求心安理得!姑娘不要笑我胸无大志。”
  燕燕亦笑,道:“不会啊,很好!那样的日子,我想求而不可得呢!”
  书生又道:“后来我打听出了姑娘的来历,想到凌烟阁亲自向你道谢!对姑娘而言或许那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救命之恩,可是姑娘好忙,我来了几次都不得相见,来的次数多了,我也渐渐地认出了姑娘。姑娘不知道,我那时又重新见到你,心里有多高兴!姑娘变化好大,只是性子照旧。
  认出了你,我也就不急相见了,我重新找回了过去的习惯,躲在角落静静地看你,看你一颦一笑,看你嬉笑怒骂,也找回了当初的感觉!
  如是,我悄悄爱了你七年……
  但我太无能,明明看见你受苦,却无能为力,是以也不敢打扰你。”
  燕燕早已泪水涟涟。在这苦难的人世,能够有个人心疼你,怜爱你,承受再多的苦便也值得。燕燕哭了,因为她觉得她找到了这个人,她可以在他面前显出自己软弱的一面,可以靠着他的肩膀把心中的委屈统统哭出来。那应该是一种幸福啊!
  她一哭,书生慌了,手足无措。燕燕看见他那样子,扑哧又乐了,问他:“你不嫌弃我?”
  书生道:“当然不,我凭什么嫌弃姑娘,你的心地不知比我高洁多少!”
  燕燕道:“好,那你肯娶我吗?我们一起归隐田园,你教书,我种地,相依相守,好好过下半辈子。”她越说越急切,一边说着心中早已无限向往。
  然而书生却沉默了,他一沉默,燕燕的心仿佛立时沉进海底,一片冰凉,泪水又不争气地滑落下来。她问他:“你不肯娶我?”
  “不!”书生痛苦地叫道,“并非不愿,我一个穷教书匠,实在没有能力为姑娘赎身……”
  燕燕听了最后这句话,又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哭着道:“傻瓜,我有啊!只要你不嫌弃我……”
  书生一双眼睛深情地凝视着她,慢慢地,他抓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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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7.2009 17:05:34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些日子是燕燕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周舍在筹备他们的婚礼,他说要堂堂正正风风光光的娶回燕燕,燕燕暂时就在凌烟阁等着,但已经不演出不应酬了。周舍忙里偷闲,每天都会来看她,还常常抄些情诗送给她,她现在每天的事情就是读着那些傻里傻气的小诗傻笑。有时还会忍不住向姐妹们炫耀一下。姐妹们纵使心里嫉妒,表面上也为她高兴,只有绿翘毫无反应。
  那些诗歌中,她最喜欢一首《长命女》,因为她觉得那首朴实真挚的小诗最贴近她此时的心情,常常在嘴边吟着。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原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嫁衣已经送来了,红得鲜艳,红得炫目,静静地放在床头,燕燕每天睡前都要摸一摸,光滑厚实的质地,当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就会挂着甜美的微笑安然睡去。等待的日子是幸福的,燕燕每天都感觉活在梦中一样,用她的话说:晕晕乎乎的!
  然而好事多磨,偏偏这时候城西米行的东家马崇义跑来向她提亲,要纳她做小妾,燕燕当然不答应,一笑回绝了他。马崇义不死心,三番两次来纠缠,燕燕索性以攻为守,说自己已经有了人家,过些日子就成亲,邀请马大官人赏光喝杯喜酒。果然马崇义不再来了。
  那马崇义也是当地一霸,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回到家不禁越想越气,心里又放不下燕燕,竟尔几天茶饭不思。他不甘心,就又派人去查,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有本事娶走燕燕,终于被他打听出那个拦路石是个教蒙馆的穷书生,便得了主意,差人请他来喝一杯。
  周舍正筹备婚礼,听说城西马大官人请他,心下疑惑,但出于礼貌还是去了。
  周舍走进望春楼的雅间时,马崇义已经坐在那儿等他了。二人寒暄过,周舍询问马崇义找他何事?
  马崇义先是笑着掩饰过去,说些什么先生高才,屈居穷乡僻壤,有志难伸之类的废话,之后又道:“如若先生愿意,马某请愿出资为先生捐个功名,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周舍越听越糊涂,却知道天下没有这等好事,便道:“不才愚拙,还请大官人有话直说!”
  马崇义尴尬地一笑,说道:“闻听先生近期要与凌烟阁的燕燕姑娘成亲,不知可有此事?”
  周舍蓦然明白了些,也记起了燕燕有一回说过,有个家伙讨厌,老是缠着她作妾。当时只顾说笑没太在意,现在想想,该是这个马崇义了。
  周舍应道:“是。”
  马崇义道:“小可有个提议,不知先生肯纳否?”
  周舍道:“请讲。”
  却听他笑笑说道:“小可愿为先生捐官,有了功名还怕找不到女人么!那燕燕不过是个青楼女子,人尽可夫,配不上先生。只要先生一句话,小可定当全力扶持。”
  见周舍不说话,马崇义又低声道:“先生若能让出燕燕,扬州城中的青楼名妓任凭先生挑选,小可自会买来送与先生。”
  听他说出这么无耻的要求,周舍气极了,不禁冷笑一声,脱口讥刺道:“好啊,就请大官人把家中的娘子送给我,咱们来个货换货,两头乐!”
  马崇义被讥刺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口结舌。这时周舍起身道:“在下有些杂务缠身,不能奉陪,就此告辞。”言讫,转身走了。
  等到周舍走远了,马崇义突然恶狠狠地道:“我不会放过你,给我等着……”

  周舍走出望春楼,窝着一肚子火回去了,但是见到燕燕的时侯,他什么也没有说,他怕燕燕胡思乱想,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他不想节外生枝。至于马崇义,他相信自己能够应付,只要他不同意,就没有人能够强迫他。过了几天,似乎一切风平浪静,这天他跑到燕燕以前常去的山坡上采了些野花,他想燕燕会认出来的,明天就是他们大婚之日,他想让她高兴!
  一路上,周舍总觉得背后有人,可是当他回过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他也就不在意,蹲下身子采集一束一束野花,带着微笑,心里想像着燕燕收到这些花儿时的样子。就在这时,有人在他后心刺了一刀。他脑子登时嗡的一下,他知道有人在杀他,随即听到背后有人狞笑着说:“敢和马大官人抢女人,找死!”他全都明白了,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倒在地上,就要死了,然而此刻他心里挂念的却是燕燕:不知道她以后该怎么办……
  第二天燕燕盛装打扮整齐,坐在房间里等着周舍前来迎娶,可是从早晨等到傍晚,等到天都黑了,周舍却不见踪影。头上的绣花盖头落地了,燕燕脸上两行清泪,看得姐妹们都为她心碎。
  随着时间的流逝,燕燕的心情慢慢平复了,她理解了周舍,毫无理由地。她原谅了他,相信他一定有他的原因,不管他因什么理由失约。然而,她仍旧爱着周舍,不管他现在人在哪里,不管他是不是她的。
  周舍再没有来过,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世上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而过去的一切都是幻象,燕燕只是做了一个美丽的梦。燕燕似乎还没有醒来,或者她根本不愿意醒来,总之,她依旧不接客,每天反反复复看着那些曾经激动她心扉的小诗,不言不语。
  这段时间马崇义不断跑来纠缠她,多数时候她关起门压根不理,对方就只好悻悻地走掉。如是几番,马崇义也死了心,不再来了。
  燕燕依旧痴痴呆呆,姐妹们都说她仍在等着周舍,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或许有,但是那又如何?一切都是无望的……
  如是过了一个多月,燕燕终于出门了,那天天下着小雨,淅淅沥沥,清冷凄凉。燕燕带了伞,坐着马车去了她的家乡——那个小山村她许多年没回去了,今天不知怎么就想去看看。
  到了目的地,然而景物依旧,人事已非,燕燕只感到满怀的怆痛。细雨中,她撑着伞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人们都好奇地看她,却又纷纷避开她。她知道这是因为她的装束,她打扮的不像普通女子,但她早已习惯了别人特殊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她走上了河岸边那条通向山坡上的小路。
  雨越下越大,路也十分泥泞,燕燕走得跌跌撞撞,却坚定地向前走着,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拉着她。到了山坡上,她索性扔掉了雨伞,站在雨地里痛快地淋着雨,大口大口呼吸着,一抒胸中郁气。这些天她憋得太苦,太难受,这时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和着雨水一起淌进了嘴里,咸涩,酸楚。
  山坡上,燕燕疯疯癫癫地哭着,走着,脚下不期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跌倒了。当她抬头看时,发现泥地里露出一只手。她吓得直往后跌,却突然僵住了。那是一只死人的手,惨白得可怖,她怕得要死,一双眼睛恐惧地紧紧盯着,却不逃离。她看见了什么!那只手的小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那是她送给周舍的定情信物……
  一场大雨将草草埋就的尸体冲出了地面,燕燕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的恐惧一下子消失了,她发狂地扒着泥泞的地,慢慢地拔出了那个尸体。在雨水的浇注下,尸体的轮廓渐渐显现,燕燕心痛如绞,那是他!是她的周舍……
  大雨中,燕燕抱着尸体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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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7.2009 17:06:05 | 显示全部楼层


  当燕燕检查周舍的死因时,看到了后心那个刀口,伤口虽然糜烂了,但还清楚。同时,她发现周舍的衣襟上有一行血字,那应该是他临死前挣扎留下来的,这个有心人哪……上面写着:马崇义。
  燕燕嘶声自责道:“是我害死了你啊!老天,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扬州知府正在客厅与友人谈天,忽听差役报道:“大人,有个女子擂鼓鸣冤!”
  知府起身向友人道:“无奈,在其位谋其政,兄弟我只好先失陪了!”
  友人道:“大人恪尽职守,鞠躬尽瘁,令人钦佩!请便!”
  知府谦道:“哪里哪里,兄台过誉了!”言讫哈哈笑着走出了客厅。
  少顷,知府来到府衙大堂,只见堂下跪着一个女子,一身泥一身水,还在滴答往下淌着,狼狈不堪,嘶哑着嗓子哭道:“大人,你要给民女做主啊!”
  知府看了看,不禁皱起了眉头,问:“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情?”
  那女子厉声道:“民女燕燕,状告城西米行东家马崇义谋害民女的未婚夫婿周舍,尸首现正在堂下,这里有写着马崇义名讳的血衣为证,请求大人为民女申冤!”
  那正是燕燕,她从郊外运回了周舍的尸体,捧着那件血衣就直奔了州府大堂。她早已哭红了眼睛,哭哑了嗓子,身子哆嗦着,却仍旧直挺挺跪着,支撑她没有倒下的只是要为周舍报仇雪恨的决心。燕燕一路运尸体回来的时侯就想好了,她一定要复仇,一定要让凶手伏法,若是州府告不赢官司,她就到省府去告,省府再告不赢,就是去告御状,她也要坚持告到底,不死不休。
  此刻她跪在堂下,等着府台有所反应。按理说碰上人命官司是要马上批下拘票拿人的,却不料那府台和马崇义有旧,二人平素不仅称兄道弟,还有银钱往来。原来马崇义犯案这也不是第一回,以前就曾犯在府台手中,府台持着把柄差人勒索马崇义,马崇义自然只得破财消灾。那次他被府台及衙门里公人们狠狠敲了一笔之后,两边一来二去倒混熟了,从此一边买权一边卖权,常常互相照应着。
  是以,这会儿府台不愿轻易拿人,先把案子压下来,不仅可以送个人情,再去弄笔银子估计那边也不敢不给。想到此,府台得了主意,向燕燕道:“你说城西米行东家马崇义是杀你未婚夫婿的凶犯,可有什么证据?要知道,诬告可是要坐罪的,须得慎言……”
  燕燕道:“小女子明白,有血衣为证,不敢凭空诬蔑。”
  知府道:“拿来看看。”
  衙役取来血衣,知府翻了几下,看到那行血字,便道:“这分明是凶手栽赃,转移官府视线,他好逍遥法外,本府岂会上当。你先回去等消息罢,待本府捉了真正凶犯,与你夫婿申冤。”
  燕燕急道:“大人,不是这样的,不是啊!那马崇义曾几次三番纠缠小女子,要我嫁他为妾,小女子不允,他才对我的周郎下此毒手,求大人公断,还死者一个公道!”
  知府喝道:“大胆,竟敢不服本官判决,来啊,拖出去掌嘴五十。”
  知府话音一落,立时就有两班衙役过来拖她去受刑,燕燕挣扎着,气愤的发狂,这会儿她都有股嗜血的冲动,恨不得亲口咬死那凶手,府台却这样发落她,气得破口大骂:“昏官,你不问青红皂白,滥施刑罚,却不为民作主,算得什么父母青天,还有什么脸高坐公堂之上,信口雌黄,迫害良善!”
  知府听了大怒,道:“好个刁民,竟敢咆哮公堂,诬蔑本官!”随即掷下一枚签牌,喝令左右:“来啊,给我赏八十弧拐!”
  衙役们便将燕燕摁倒在地,脱去了她的鞋袜,一双优美的玉足便裸露出来,燕燕羞愤的几乎要哭起来,却见有人取来一只钉锤,抓住了她的脚一下一下敲打起脚踝骨。燕燕起初觉得疼,继而麻木,再往后就只有钻心的痛,每一下都仿佛直捣心田,痛得她死去活来。不下几十锤,燕燕双足已然废了,人也昏死过去。待她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已在牢狱之中。
  那间黑牢肮脏的很,地上滑腻腻的,满是爬虫,燕燕躺在地上,脚疼得不觉淌出泪水,可是当她触到它们时还是本能地缩手,心下无比厌恶。她早已习惯了干净舒适的生活,何况过去穷虽穷也不至于如此龌龊,一样干净整洁的。
  燕燕试图挪个地方,一动身子才发现牢房里还有别人,有人女人踢了她一脚,冲她骂骂咧咧道:“折腾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臭婊子!”
  那个女人踢到了她的伤脚,燕燕疼得闷哼一声,不敢再动弹了。借着狱中幽暗的光线,她看了看四周,只见这间小小的牢房里,横七竖八躺着好些人,她处在最下方,谁都可以踢到她,并且地上的水也都淌到她这边,使得她身下水济济的,十分难受。
  她在这间牢房里待了几天,知府既不提审她,也不释放她,她好像突然来到了幽冥府,人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她得不到一点消息。她嚷过、闹过、乞求过,但都没有用,结果不是招来牢子一顿呵斥,就是同牢犯人的拳打脚踢。并且,她的双脚残了,痛得厉害,没有力气折腾。中间只有押狱的官媒提过她几次,威逼利诱想要她就范,她不肯屈从,她们自然不会放过她,狠狠教她尝了些厉害。
  几天后,凌烟阁的鸨母进来看她,给她带了些使唤银子,在牢里住是需要打点各色人的,前些日子燕燕吃尽苦头就是因为她身边没有银子。鸨母看到她的样子,心疼的隔着栏杆哭了,同是吃过苦的人,她还有良心。燕燕却笑了,只是笑容那么麻木,她已经开始习惯了,人的适应能力真是可怕,就是将人置于真的地狱中,总还会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即使看不到希望。或许什么都不为,就为活着。
  鸨母告诉她,她在为她奔走,叫她不要多想,能够出去就好。燕燕明白她的意思,如今她也是那么想的,她待在牢里对周舍的冤屈没有丝毫帮助。但是想要出去,就得花很多银子,鸨母自己是没钱的,即使有也得留着养老,她动用了燕燕的积蓄。这时候燕燕还能说什么,心里只有感激她。鸨母还告诉她,绿翘也出了一大笔银子,并说:“那丫头够仗义!别看她平时和你不对付,关键时刻还是她肯拉你一把!”
  她没说什么,一切都等出去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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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7.2009 17:07:44 | 显示全部楼层


  燕燕终于出了大牢,又回到凌烟阁,然而人却变了。她不能再跳舞了,连走路都困难,一瘸一拐的,但更重要的是,她变了脾气,不笑不说话,不再提起周舍,也不再读那些小诗。姐妹们依旧如故,嘻嘻哈哈地生活,偶尔也试图安慰她一下。采莲更是时常陪在身边,絮絮叨叨说个不住,好像人的说话声音能够安慰她似的。而她只想要安静。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就说了她一句:“你闭嘴吧,我快被你吵聋了。”采莲听到,冷了脸,起身走了。绿翘在一旁听见,哈哈大笑,燕燕觉得那笑声是那么讽刺。
  她原以为出了狱她会和人抱头痛哭,回来才发现那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的幻想,这世界并不存在可以分担痛苦的人,最深的伤痛永远只能自己承担。人总是这样,想记的记不住,想忘的忘不了。她忘不了周舍,也忘不了狱中的经历。她想忘掉在山坡上发现周舍尸体的那一幕,想忘掉在那间黑牢里经历的种种,可那一切却牢牢依附在记忆中,不停闪现。
  在狱中,那些官媒婆起初向她勒索银子,她没有,她们就对她施以种种酷刑,后来一个签押大爷看上了她,她们便又讨好她,软磨硬泡要她屈从,她不从,她们就把她单独关进了一间黑屋子里。她永远忘不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它摧夸了她所有的骄傲,把她彻底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现在,她已经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在乎了。于是,当马崇义再次来提亲,她只感觉滑稽地笑了笑,答应了。
  绿翘见到,愤恨地骂道:“总那么自命清高,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知道绿翘那是心疼她,她看重她才会痛心她的堕落,燕燕感到了一丝欣慰,毕竟世上还有关心她的人,这个整日与她为敌的对头才是她的朋友,但她的心已经空了,纵使绿翘的友谊也填补不了。她回来一直没有谢过绿翘,也没有理过她,好似她身边都是些不相干的人。姐妹们对她这种变化很不满,但也同情她的遭遇,一个个敬而远之。
  马崇义得意洋洋地把一个瘸子娶回了家,更像是为了报复燕燕,毕竟是他赢了,而不是周舍,或者燕燕。现在他已经得到了燕燕,却未必会对她好,燕燕明白,并不在乎。
  往后的日子或者就这样过了,不会有什么痛苦,也不会有什么快乐,不过就是活着,又有什么难的。女人容易认命,因为她们天性柔弱。燕燕现在就能看到自己入土之前那段长长的日子,油盐酱醋,庸俗麻木,或许会在岁月的侵蚀下不知不觉原谅了马崇义,或许最终会和他埋在一处。而周舍,只是一段美丽的往事而已,纯真而可笑!
  这就是所谓的归宿……
  是以,当夜里马崇义醉得跌跌撞撞闯进洞房时,她竞是用那样一种出尘的目光看着他,但是马崇义那种人是读不懂的。
  他醉醺醺地看着她兴奋地笑着,很得意的样子,燕燕木然瞧着,只觉得滑稽。当他把她压在身下时,她举起了刀子,朝他后心扎去。
  刀子偏了一点,马崇义大叫一声,滚下床去,之后踉踉跄跄往外面跑。他受伤了,背后血迹浸湿了一片。看到鲜血,燕燕红了眼睛,跟着跳下来追出去,可是她残废的脚害了她,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摔倒了。这工夫马崇义已然逃远了。
  燕燕瞪着他的背影,眼睛里几乎要喷出血来,她恨不得一刀杀了自己,为自己的无能。突然,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她爬起来飞一般追了过去,扑倒了对方。马崇义惊恐地望着她,战栗着,挣扎着,她就像地狱来的恶煞神,举着复仇的刀子要杀他,刀尖滴着血……
  燕燕与马崇义扭打在一起,刺了一刀,又一刀……直到他彻底断了气,不再动弹为止。她大口喘着粗气,心里痛快无比,这时,人们从四面八方跑过来摁倒了她,她知道,自己也完了……

  燕燕因为谋杀亲夫,被判了凌迟之刑。
  行刑那天游街,街上好多人在看她,他们冲她丢石头,吐口水,大声谩骂着,因为这是一个杀死自己丈夫的女人,还是个妓女,十足小贱人。燕燕瘦骨嶙峋,破烂的衣衫上面血迹斑斑,她已经没有力气理会这些了,任他们打骂。
  刑场上,刽子手早已准备好了,她将要承受千刀万剐的惩罚。锋锐的刀子割在身上时,她感到了痛,那痛是揪心彻骨的,她忍不住喊出声,然而,痛苦的呻吟到了嘴边突然变成了歌吟,冲口而出。
  她吟唱着,越唱越大声: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原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街角,绿翘一身远行的装束,站在那里看她,目光苍凉。随后转身走进了旁边的马车,驶离长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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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7.2009 19:59: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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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7.2009 20:00: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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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7.2009 20:59:1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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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3.10.2009 16:29:2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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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009 17:01:5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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